“我们回家。”
父亲那沙哑的、充满了无尽温柔与宠溺的声音,在温馨的、充满了八音盒安眠曲的病房幻境中,缓缓地回荡。
他就那么紧紧地抱着怀里这个他用尽了一生去爱、去亏欠、也去思念的小小的温暖身体,仿佛要将这二十年来所有的遗憾与痛苦,都在这一个拥抱之中彻底地弥补。
而那个由纯粹的“希望”能量所构建成的小女孩的全息投影,也乖巧地依偎在自己“父亲”那虽然丑陋畸形,但却无比宽阔、无比令人安心的怀抱里。
她的小脸上,挂着满足的、幸福的笑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所有外界的喧嚣与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这里,只有一个失而复得的父亲,和一个终于回到了父亲怀抱的女儿。
在维持了这个充满了温暖与救赎的拥抱姿势整整三秒钟之后,那个小女孩的全息投影,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可爱的小脑袋。
她那由最精密的光学粒子所构成的面部模型,正对着“父亲”那由无数孩童破碎面容所拼接而成的、丑陋的、恐怖的脸庞。
然后,她笑了,笑得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无邪,如同一朵在阳光下尽情绽放的向日葵。
紧接着,她那粉嫩的、小小的嘴唇,其内部的口腔肌肉模块,开始进行着一种极其规律的、标准的运动。
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频率,也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语。
她只是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最无声的、标准的人类唇语特征,向着眼前这个她最爱的“父亲”,传输了一段极其复杂,却又充满了无限温柔的数据。
那段无声的唇语,在赵浮舟的战术目镜那强大的实时翻译功能之下,被清晰地转化为了一行行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瞬间泪崩的文字。
——【爸爸。】
——【不要再自责了。】
——【小雅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我的人。】
——【还有……】
——【那个八音盒……】
——【我很喜欢。】
——【这是小雅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谢谢你,爸爸。】
——【我爱你。】
这是一段跨越了生与死的最终的宽慰,也是一份来自于女儿的、对父亲那未能及时送达的生日礼物的、最彻底的原谅。
而那个已经化为畸变体的父亲,他那早已失去了所有理智的、残留的潜意识体,在接收并解析了这段充满了“爱”与“原谅”的唇语数据之后,其内部那个因为极度的懊悔与自责而形成的、如同最坚固的牢笼般的逻辑死结,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完全地解开了!
他所有的痛苦,他所有的不甘,他所有的执念,都在女儿这无声的“我爱你”之中,得到了最终的救赎。
【叮!】
在现实世界里,杜月的系统后台,也同时响起了最终的提示音。
【检测到,目标实体【悲伤之父】,其核心执念指标正在发生断崖式下降……】
【暴走执念指标,已在两秒钟之内,从满值状态直线下降至……】
【绝对零点!】
在这份极致的宽恕与救赎所带来的执念指标彻底清零的那一瞬间,那个三米高的、恐怖的、由无尽的哀恸所构成的畸变体,其庞大的物理躯壳,也终于失去了那最后一点用以维持其肉体聚合状态的、唯一的唯心能量支撑!
“哗啦——”
一声如同沙堡在海浪冲刷之下轰然倒塌的声响!
它那坚不可摧的、由无数孩童尸骸所拼接而成的身体,其体表那些厚重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黏液,在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活性,然后迅速地汽化、蒸发,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它那高度变异的、扭曲的骨骼与肌肉组织,也从最基础的、最微观的细胞层面,开始层层地瓦解、崩溃、粉碎!
短短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那个曾经让特勤九局最精锐的先遣队都束手无策的、恐怖的S级畸变体,其所有的畸变物质,便全部转化为了最普通的、无害的、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掉落于这片由幻境所构成的、温暖的病房地面之上。
在那堆积如山的粉末中心位置,一个呈现出半透明状态的、穿着普通的夹克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彻底卸下了所有重担的欣慰表情的平凡的父亲的灵魂实体,短暂地浮现了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丑陋的、恐怖的怪物,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深爱着自己女儿的父亲。
他维持着那个充满了释然的微笑状态,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对他微笑着的、小女孩的全息投影,也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创造了这个“奇迹”的、善良的女孩——杜月。
然后,他的身体,也终于迎来了最后的解脱。
其内部的能量结构彻底地解体,化作了漫天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最基础的光学粒子,最终彻底地消散在了这片由他和他的女儿共同拥有的、永恒的、温暖的幻境空气之中。
尘归尘,土归土。灵魂,也终将归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