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决死之志

绝望如同黑色的海啸。
在一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希望。

当那来自于移动指挥车内、代表着所有技术支援彻底断线的通讯中断信号响起的那一瞬间。
赵浮舟便知道，他们已经陷入了最糟糕的境地。

而当那股如同实质般、由纯粹赛博恶意构成的暗色能量波穿透他的身体，并引爆他体内早已蠢蠢欲动的深渊时。
他便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败了。

在失去了杜月穷鬼怨气的持续压制之后。
他体内仅仅只被净化了百分之三十的深渊污染，根本无法抵抗这股来自于外部强大同源的污染。

更致命的是。

随着监控车内部最强大的防火墙系统物理断电。
那原本还被强行压制在星光传媒大楼顶层主服务器之内、即将成型的绝望结晶的恐怖能量，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束缚。

它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高密度黑色微粒子形态，如同一场充满死亡气息的黑色沙尘暴，顺着空气介质疯狂向着四周扩散。
然后又如同受到某种致命的吸引，疯狂涌向了这片区域内唯一的同源污染体。

赵浮舟。

它们顺着他的呼吸道。
顺着他皮肤表面每一个正在扩张的毛孔。
疯狂向着他的体内倒灌。

赵浮舟体内的深渊污染指数，在短短三秒钟之内，便从还算稳定的55%，一路疯狂飙升至了99.9%的绝对临界值。

引发了极其严重的磁场过敏并发症。

“呃……啊啊啊啊——！！！”

一声不再压抑、充满野兽般极致痛苦的咆哮，从赵浮舟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充入过量气体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他颅骨内部的脑压，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之下急剧升高。
甚至导致了他脆弱的耳膜向外发生物理性凸起，并伴随着一阵阵高频、如同万千只蝉在同时嘶鸣的生理性耳鸣。

他的双手十指，为了抵抗那来自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死死扣进了脚下冰冷坚硬柏油地面的碎石之中。
锋利的石子划破了他的指尖。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甲边缘不断溢出。
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疼痛。

因为这种物理层面上的疼痛，与他此刻正在承受的、来自灵魂层面的折磨相比，简直就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的中枢神经系统，对自己这具躯体的控制力，正在发生极其严重的衰减。
他那道一直以来坚不可摧的理智防线，也终于进入了全面不可逆转的崩溃倒计时。

他即将彻底被这无尽的深渊所吞噬。

然而。

即便是在这种大脑神经正遭受极高强度毁灭性电信号冲击的濒死绝境之中。

赵浮舟这个早已将守护二字镌刻进灵魂的战士，却依旧强行调动起了自己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生物电能量。

他没有选择放弃。
也没有选择被动等待死亡。

他用自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剧烈颤抖的双臂，强行撑起了自己如同灌了铅般的上半身。

他挺起了自己早已弯曲的脊背。
如同一杆在暴风雨中宁折不弯的标枪。

然后，他将自己那双沾满鲜血与碎石的手掌掌心向上。
精准对准了前方那栋已经被无数只虚拟魔眼彻底笼罩的黑暗大楼。

输出。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反向物理斥力场，从他的掌心释放而出。
试图在物理层面，减缓那些正在不断向着外围无辜街道无差别扩散的悬浮虚拟眼球。

他在用自己即将熄灭的最后生命之火，构筑一道脆弱却无比悲壮的防线。

他在守护。
守护他身后那一片万家灯火。
也守护他身后那个他唯一的希望。

而此刻。

坐在早已断电漆黑一片的指挥车车厢门口的杜月。
也终于从乔宇突如其来的失控，和自己惨死宵夜的悲痛之中回过了神来。

她通过自己已经适应黑暗的视网膜，清晰捕捉到了不远处正单膝跪地、浑身剧烈颤抖的赵浮舟。

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宽阔坚实的背部，那件黑色战术风衣，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便被从他体内疯狂渗出的冷汗彻底完全浸透的物理状态。

她也听到了。
听到了从他那因为肌肉极度抗拒痉挛，而发出的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这个一直以来如同天神下凡、无所不能的强大男人。
此刻却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个冰冷客观、充满绝望的画面，向着杜月的大脑，传递了一个她最不愿意也最害怕去面对的明确信息。

赵浮舟，她的领导，她的搭档，她的长期饭票，和她唯一的靠山。

即将彻底丧失所有的作战与指挥能力。

而她。
将成为这片绝望战场之上，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杜月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但她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眼神之中，却又在同时，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烈火般的滔天怒意。

“妈的！”

一声充满班味儿的愤怒咒骂，从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老娘的宵夜！老娘的奖金！老娘的长期饭票！”

“你们这帮藏在网线后面的狗东西！”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她猛地从车厢门口站了起来。
然后从自己的战术背包里，抽出了那把她最熟悉也最顺手的战术消防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