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惠民局

当宁王那颗曾经在宗室中最尊贵的头颅在皇帝冰冷的“杀鸡儆猴”旨意下被毫不留情地斩落时，太和殿内刚刚因“官商一体纳税”掀起的滔天反对声浪瞬间偃旗息鼓。所有此前准备与皇帝据理力争的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此刻都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个字。他们终于彻底领教了这位年轻帝王不容置喙的铁血手腕，也明白了在这崭新的“帝后共治”时代里，任何妄图与皇权及背后凤权对抗的“祖制”与“特权”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永嘉新政”在这场血腥立威之后以前所未有的顺利态势在整个大周王朝推行开来。无数被士绅地主侵占的良田重新划分到普通农民手中；无数游离在国家税收体系之外的巨额商业利润如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涌入几近干涸的大周国库。仅仅三个月，那曾经连北境军饷都发不出的国库便再度充盈起来。
为国家注入这至关重要的第一笔“救命资金”后，萧清岚并未停下改革的脚步。她清楚财税改革只解决了“钱”的问题，而她心中那更为宏伟的蓝图才刚刚展开一角。
这一日，凤仪阁内，萧清岚再次召见了如今对她敬若神明的太医院院使章太医。“娘娘，您召老臣前来可是凤体又有不适？”章太医躬身小心翼翼地问道。自上次亲眼见证皇后用神鬼莫测的辨证之法和闻所未闻的“九转还阳丹”将婉夫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后，他对这位年轻皇后便只剩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敬畏。
“不，章太医，本宫身体很好。”萧清岚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本宫今日请你前来是想与你商议一件比本宫凤体重要上千倍万倍的大事。”“大事？”章太医一愣。“对。”萧清岚点头，神情变得无比严肃郑重，“一件关乎大周千万百姓生死福祉的大事。”
她从书案上拿起一份耗费无数心血拟定的全新改革方案递到章太医面前，缓缓说道：“章太医，你还记得那场差点吞噬整个京城的瘟疫吗？”“老臣此生永不敢忘。”章太医脸上立刻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若非娘娘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可你想过没有，”萧清岚的目光变得深邃锐利，“为何那场瘟疫会蔓延得如此之快？为何一场本可控制的疫病最终会演变成死亡数十万人的人间浩劫？”“这自然是因为叛党夜于博用心歹毒，投下了闻所未闻的‘腐骨草’与奇毒……”章太医答道。
“这只是其一。”萧清岚摇头，“更重要的其二在于我们以及大周所有百姓都太过无知。”“无知？”“对，就是无知。”萧清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地图前，声音沉重起来，“我们对‘疫病’的传播规律一无所知，对如何进行有效‘预防’更是一无所知。我们只会在灾难发生后被动救治，只会在死了无数人后才想到亡羊补牢。章太医，你告诉我，这种只会‘治’而不会‘防’的法子难道不是最愚蠢最可悲的吗？”
章太医沉默了。他行医一生救人无数，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被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与整个大周医疗体系最根本的弊病——他们只会治病，却从未想过如何让百姓“不生病”。
“所以，”萧清岚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理性光芒，“今日，本宫要彻底改变这一切！本宫要在大周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级医疗与公共卫生体系，一个将‘预防’置于‘治疗’之上的全新体系！”
她展开手中的方案，首页赫然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惠民局”。“本宫要将这个体系命名为‘惠民局’，”萧清岚的声音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其宗旨只有一个：惠及万民，泽被苍生。”
“而你，章太医，”她的目光落在章太医身上满是信任与期许，“你在瘟疫中表现出的仁心与担当本宫都看在眼里。本宫正式任命你为这‘惠民局’第一任总领，官居正三品！”
“什么？！”章太医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惊得当场从椅子上站起，连忙跪倒在地，“娘娘！不可！万万不可啊！老臣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
“你当得。”萧清岚的声音不容置喙，“本宫说你当得你便当得。”她没有给章太医推辞的机会，直接阐述起自己的宏伟构想：“根据本宫的规划，‘惠民局’将在大周每一个州每一个府设立分局。这些分局的首要职责便是整理和推广我们在此次京城瘟疫中总结出的行之有效的防疫知识。”
“比如，第一，制定详细的城乡卫生管理条例，命令各地官府组织人手定期对集市、码头、驿站等人流密集的公共区域进行大规模石灰水与艾草消毒。第二，在春夏之交、秋冬之季这些疫病高发期，通过张贴告示、派人宣讲等方式向民众普及基本防疫常识。要让他们知道‘病从口入’，养成饭前便后洗手、不喝生水、不吃腐烂食物的良好习惯；更要让他们知道，面对咳嗽、发热等呼吸道疾病时要主动戴上口罩、远离人群，避免大范围传染。”
“本宫知道这些事听起来琐碎不起眼，”萧清岚看着章太医眼神无比郑重，“但你要记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有时候一个最简单的‘勤洗手’习惯便足以拯救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本宫要让‘预防为主，防治结合’的公共卫生理念通过你们惠民局的手深植于大周整个社会的骨血之中，让京城那场人间惨剧永远不再重演！”
章太医呆呆地跪在地上，听着皇后这番闻所未闻却又充满无上智慧与大慈悲的宏伟蓝图，心中那颗因见惯生死而略显麻木的医者之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仿佛看到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正向自己缓缓打开，也明白自己即将参与的是一项足以改变历史的伟大事业。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此生从未有过的璀璨光芒，对着眼前这位敬若神明的女子重重磕下一个响头：“老臣章谦，领旨！愿为娘娘，为天下万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