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尘那句豪气干云的保证,如同定心丸一般,让苏雨昕心中那块最重的大石,暂时落了地。
他兴冲冲地跑去换衣服,准备护送妹妹前往温泉别院。而林婉清则被女儿那句“寻找白狐狸”的请求弄得又心疼又无奈,只得由着他们兄妹去。
闺房内,终于只剩下苏雨昕一人。
她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走到书案前。
这里没有铅笔和草稿纸,她便从香炉里,捻起一截刚刚燃烧过的、已经冷却的柳枝炭条,然后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
她的神情,再无半分属于闺阁少女的娇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调取京郊西山三维地形图。】
她在意识中对系统下达指令。
下一秒,一幅极其精细的、带着等高线的地形图,便呈现在了她眼前的虚拟面板上。
苏雨昕手执柳枝,开始在宣纸上迅速勾勒。她将系统提供的三维地图,用最简洁的线条,转化为二维的平面草图。
山脊的走向、溪流的位置、坡度的陡缓、植被的疏密……所有关键信息,都被她一一标记了出来。
而她的大脑,则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运算状态。
【当前剩余时间:六十一小时零五分四十二秒。】
【宿主当前身体数据评估:】
【肌肉力量:12(成年男性标准值为60)】
【奔跑速度:3米/秒(极限状态)】
【神经反应速度:75(普通人标准值为50)】
一连串冰冷的数据,无情地宣告着一个事实。
苏雨昕放下柳枝,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从书案前,猛地冲向房间另一头的衣柜。
十米的距离,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在撞到衣柜门的前一刻才堪堪停住。
【用时:3.5秒。速度不达标,心率过速。】
系统的提示音不带任何感情。
苏雨昕喘着粗气,又将目光投向了墙角那个用来取暖的、半人高的青铜炭盆。那炭盆由纯铜打造,为了稳固,底部还加了配重,分量不轻。
她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抓住炭盆两侧的兽首衔环,猛地发力。
“起!”
她低喝一声,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炭盆被她勉强抬离了地面一寸,但仅仅维持了一秒,她便力竭了。沉重的炭盆“咚”的一声砸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而她的双臂,则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虎口处一阵火辣辣的疼。
【上肢爆发力评估:不足20公斤。结论:无法对成年野狼(平均体重45公斤)构成任何有效物理伤害。】
苏雨昕脱力地靠在墙上,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正面遭遇成年野狼,完成击杀的成功率,经计算,等于零。】
系统的最终结论,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不能靠自己。
至少,不能单凭她这具孱弱的身体。
苏雨昕闭上眼,在脑海中重新梳理着所有的信息。
系统的任务要求,是“独立猎杀”,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由宿主亲手完成最后一击”。
这个规则,看似绝路,却也留下了一丝可以利用的裂缝。
它没有规定,野狼在被“最后一击”之前,必须处于毫发无伤、行动自如的状态。
苏雨昕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她确立了整个战术的核心:必须借助外部武装力量,对野狼进行最大程度的物理限制,剥夺其行动能力,使其无法反抗,最终,再由自己上前,完成那致命的一击。
这就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需要有人按住“病人”,而她,是那个负责下刀的“主刀医生”。
那么,谁来充当这个“按住病人”的角色?
苏"昕"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那截柳枝。
她在纸上,列出了一个名单。
【镇国公府内,拥有武装调动权限的人员:】
【一、镇国公,苏靖。】
【二、世子,苏逸尘。】
她毫不犹豫地,用柳枝在“苏靖”的名字上,划下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不行。
她的父亲太过精明,也太过爱她。任何一丝不合常理的请求,都可能引起他刨根问底的怀疑。让他带兵去围剿一头狼,然后让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去补上最后一刀?这种荒谬的剧本,苏靖第一个就不会信。
那么,目标只剩下了一个。
苏雨昕的笔尖,在“苏逸尘”三个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她的兄长。
年轻、气盛、冲动,最重要的是,对她这个妹妹,百依百顺,宠溺到了几乎没有理智可言的地步。
只要理由足够“合理”,让他做出一些看似荒唐的举动,并非不可能。
苏雨昕开始针对苏逸尘的性格特征,在大脑中制定话术方案。
【方案A:亲情攻势。】
她拿起柳枝,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父亲寿宴、寿礼、新奇、独一无二。
下个月,是苏靖的四十五岁寿辰。她可以以此为借口,提出想要为父亲准备一份“与众不同”的寿礼。比如,亲手猎取一张完整的、毫无瑕疵的狼皮。
这个理由,既满足了“孝心”,又符合大家闺秀偶尔的奇思妙想。苏逸尘为了满足妹妹这份“孝心”,极有可能同意帮她这个忙。届时,她便可以要求,为了保证皮毛的完整性,只能将狼活捉,或者将其重伤至无法动弹,再由她……用那把兔子匕首,完成“取皮”的第一步。
这个方案,成功率大概有六成。
但还不够稳妥。
苏雨"昕"又在纸上,写下了另一套方案。
【方案B:示弱激将。】
关键词:落水、恐惧、自保、防身之术。
这套方案,将利用她目前最大的“优势”——所有人都认为她有严重的心理创伤。
她可以向苏逸尘表达,经过这次落水事件,她深刻地意识到了自身的脆弱,内心充满了不安全感。她不想再做一个只能被动受保护的菟丝花,她想要学习一些最基础的防身之术,至少,在遇到危险时,有拔刀的勇气。
然后,她可以顺势提出,理论不如实践。她想亲眼看看,真正的猛兽是什么样子,想在兄长的保护下,尝试着去面对恐惧。
而那头西山的野狼,就是最好的“教具”。
这个方案,利用了兄长对她的愧疚和保护欲。一个受了惊吓、想要变强的妹妹,提出的任何“无理”要求,在苏逸"尘"看来,都会变成“合理”的。他会觉得,这是妹妹在努力走出阴影,他必须全力支持。
苏雨昕将两套方案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最终决定,将两者结合。
先用方案B激起兄长的保护欲和支持欲,再在合适的时机,用方案A作为最终目的,提出猎狼的要求。
双重保险,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苏雨昕看着宣纸上那潦草的、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字迹,眼神变得一片冰冷。
她拿起那张宣纸,走到香炉边,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了那烧得正旺的银丝炭上。
纸张瞬间卷曲、变黑,在高温下化为一缕青烟,最后只剩下一捧无法辨认的灰烬。
她清理掉了所有战术推演的物理痕迹。
然后,她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又用冷水拍了拍脸颊。
镜中的少女,脸上的冷酷与算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带着一丝病弱和依赖的乖巧模样。
她确认,自己的面部表情,已经完全符合了原主人设。
【当前剩余时间:六十分钟五十三分。】
【更正:六十小时五十三分。】
系统冷不丁的提示,让苏雨昕的心跳漏了一拍。
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了闺房的门。
门外,苏逸尘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而林婉清则在一旁指挥着下人们将一个个包裹搬上马车。
“妹妹,你准备好了吗?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苏逸尘一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
苏雨昕对着他,露出了一个依赖而脆弱的微笑。
“哥哥,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要去温泉别院,更要去的,是那座能决定她生死的……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