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庞大而柔和的水流斥力,像是一只无形却坚决的巨手,推着苏画的身体向后疯狂飞掠。
这种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在苏画支离破碎的视野里,周围那些神明骸骨、残破神殿的剪影,全都在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
而在这流光的尽头,那个她拼了命也想抓住的湛蓝色身影,正在飞速变小。
“沉渊——!”
苏画伸出的手还在虚空中徒劳地抓握着,但她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她看到,沉渊在将她推开后,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更没有回头看一眼这片即将毁灭的废墟。
他那已经变得近乎透明的身体,在这一刻,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
他张开了双臂。
在那颗足以吞噬星辰、疯狂搅动着维度规则的漆黑空腔面前,他那百米高的神体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伟岸。他就像一个从容走向祭坛的殉道者,主动投身于那片绝对的虚无。
蓝色的神魂在接触到黑洞边缘的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引力瞬间撕扯成无数根细长的丝线。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这片由岁主掌控的高维神域里,一切毁灭都发生得如此寂静,寂静到令人发疯。
苏画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湛蓝,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闪而逝,彻底湮灭于无形的法则之中。他用自己刚刚重组的神格,作为最后的“祭品”,去填补那个因为维度失衡而产生的致命缺口。
他在用他的消失,换取这个世界的稳定。
“不……你回来……你回来啊……”
苏画的意识被神力护持着,清醒得近乎残忍。她眼角的泪水还未落下,就被高速飞行的惯性带向远方。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被挤出那道黑色“门”的最后一秒,她看到那扇门的内侧,因为沉渊的“填补”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随即那种疯狂的吸力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那道由穆野撕裂开的、通往地狱的伤口,正在被那个孤独的神明,从内部一寸一寸地缝合。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如同烙铁冷却时的嘶鸣声,从苏画的右手中传出。
苏画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自己右手掌心那个一直发着微光、带着沉渊体温的水滴印记,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极其微弱却又凄美的蓝光。
那光芒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又像是在诉说着某种未尽的遗言。
紧接着,那抹蓝色迅速褪去。
原本温热的印记,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变得冰冷、黯淡,最终彻底冷却,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皮肤斑块。
没有任何神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因果连接。
连接两人的那条命运之线,在沉渊彻底湮灭的这一刻,被死神那柄无形的镰刀,彻底地、冷酷地斩断了。
契约终了。
“沉……渊……”
苏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一种比缺氧更让她窒息的绝望,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将她整个人弹出了黑色的裂缝。
现实世界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冷和硝烟的味道,瞬间灌入了她残破的宇航服。
苏画的身体从数千米的高空中坠落,周围是翻涌的云层和远处大滩古河那干涸的河道。
在她的上方,那道横亘在天际、如同恶魔微笑般的黑色大门,正在失去支撑。
它在那股由内部传来的神性稳定力的作用下,开始迅速地收缩、闭合。
空间在剧烈地扭曲、折叠。那景象,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拉上一条长长的拉链,将这道不属于人间的伤疤,彻底地从这幅名为“现实”的画卷上抹除。
“咔——”
一声轻微到极点的空间碎裂声后,天空中所有的黑色裂缝、所有的死气、以及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阳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原本阴霾的云层,金色的光辉洒在了正在下坠的苏画身上。
天,晴了。
但在苏画的世界里,所有的光,都在那一刻熄灭了。
她的身体像是一片断了线的纸鸢,向着那片已经重归平静、却再也没有了神明守护的大地,无力地、沉重地坠落而去。
身后的虚空,空无一物,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只有她掌心那个冰冷的、死寂的印记,还在无声地提醒着她,那个曾对她许下万年承诺的神明,真的,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