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墅,二楼书房。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沈伯庸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地看着大门外那场愈演愈烈的闹剧。
赵桂芳那刺耳的哭嚎声,即便是隔着双层隔音玻璃,依旧隐约可闻。那条刺目的白色横幅,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眼睛里。
沈家在京城立足百年,向来以清誉立身,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挑衅与侮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纠纷,这是赤裸裸地将沈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伯庸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猛地一转身,拿起书桌上的手机,就要拨打报警电话。
“我倒要看看,把他们全都送进拘留所里待几天,他们还敢不敢这么嚣张!”他怒不可遏地说道。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地按住了他拿着手机的手腕。
“爸,别打。”
沈南星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书房,她穿着一身简约的居家服,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不打?!”沈伯庸的火气更大了,“南星,你看看他们!这都闹成什么样了?他们这是在敲诈!是在勒索!再不让警察来处理,明天整个京城都要看我们沈家的笑话了!”
“爸,您先别生气。”沈南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您觉得,我们现在报警,警察来了能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把这群寻衅滋事的人全都带走!”
“然后呢?”沈南星反问道,“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关上二十四小时就放出来了。可门外那些媒体想要的是什么?他们想要的,就是‘豪门仗势欺人,报警驱赶穷亲戚’这样的劲爆标题。”
她顿了顿,眼神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爸,您还没看出来吗?这从头到尾,就是裴砚辞设的一个局。他很清楚,对付您这样的商界巨鳄,他毫无胜算。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上不得台面的无赖手段,把事情闹大,制造社会舆论来向我们施压。”
“我们现在如果强硬地驱赶,或者直接报警,那恰恰是正中了他的下怀。他巴不得我们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巴不得我们跟他们发生冲突。到时候,在媒体的镜头下,有理的也会变成没理的。他就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豪门打压、无力反抗的弱者,来博取大众的同情。”
沈伯庸听着女儿的分析,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了一些,心中的怒火也渐渐被理智所取代。
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对。
对付这种滚刀肉,硬碰硬,往往是最低效、也是对自己伤害最大的方法。
“那……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任由他们在门口这么闹下去吧?”沈伯庸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爸,这件事,您就别管了,全权交给我来处理,好吗?”沈南星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充满了自信与坚定,“裴砚辞想玩舆论战,想跟我比谁更不要脸,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能让他们所有人都闭嘴,并且再也不敢来招惹我们的计划。”
沈伯庸看着女儿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他们沈家人的狡黠与锐利,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手机。
“好。”他看着女儿,眼中充满了信任,“南星,就按你说的办。需要爸做什么,随时开口。”
“爸,您什么都不用做。”沈南星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您只需要……在楼上看好戏就行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书房。
十分钟后,沈家别墅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在门外所有人的注视下,沈南星独自一人,从门内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居家服,脸上未施粉黛,甚至因为“熬夜”而显得有几分憔悴。
她一出现,所有的媒体镜头,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疯狂地对准了她。
正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赵桂芳,看到沈南星出来,哭嚎声更是拔高了八度,表演得愈发卖力。
“哎哟,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终于肯出来了啊!你看看你把我儿子害成什么样了!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大门口!”
面对着闪烁的镜头和赵桂芳的叫骂,沈南星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订婚宴上的冷厉与强势。
她完全收敛了眼底所有的锋芒,换上了一副受尽了委屈、满脸憔悴,却又不得不为了顾全大局而强颜欢笑的软弱表情。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到了正中央,走到了赵桂芳的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弯下了腰,伸出双手,亲自去搀扶那个正坐在地上撒泼的农村妇人。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她的声音,温和、柔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与疲惫。
赵桂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撒泼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她本来以为,沈南星会出来跟她大吵一架,她连后续的台词都想好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个反应。
“你……你别碰我!”赵桂芳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她的手。
“阿姨,我知道您生气,您怪我。”沈南星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依旧执着地搀扶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看得人心头发软。
“那天在订婚宴上,是我太冲动了。其实……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砚辞的。我们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呢?”
她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媒体记者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只是因为一些小小的误会,一时昏了头,才说了那些气话。这几天,我天天都睡不着,我也后悔,我也难过。我真的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让咱们两家人闹得这么难看,让砚辞夹在中间为难。”
她的语气,充满了真诚与悔意,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委屈、却不得不低头妥协的人。
赵桂芳听到她这么说,立刻就信了七八分。
在她看来,沈南星就是个没脑子的恋爱脑,前几天发疯,肯定就是闹脾气,现在气消了,还不是得乖乖回来求和?
她心中一阵得意,但脸上依旧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儿子都快被你逼死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阿姨,您别急,您的要求,我刚才在楼上都听到了。”沈南星顺着她的话,满口答应下来,“您说得对,砚辞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我亏欠了他。”
她转向身后的管家,朗声吩咐道。
“王叔,去,把我那张不限额的黑金卡拿来。”
然后,她又转回头,对着赵桂芳,露出了一个无比温顺的笑容。
“阿姨,您说得对,一套房子是应该的。您放心,我今天就带您和各位叔叔阿姨,去京城最好的楼盘看房子!只要您看得上,不管是多大的,多贵的,我马上就全款买下来,就写砚辞一个人的名字,算是……算是我给他赔罪了。”
“至于各位叔叔阿姨的工作,您也别担心。等看完了房子,我下午就带你们去公司,人事部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保证给各位安排最清闲、最高薪的职位!”
听到沈南星这么痛快地就妥协了,赵桂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立刻停止了哭闹,一把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那贪婪又得意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这……这可是你说的啊!你可不许反悔!”
“我绝不反悔。”沈南星笑得一脸“真诚”。
她再次转身,对着管家吩咐道:“王叔,把家里那辆最宽敞的加长版商务车开出来,再备些点心和水,可不能怠慢了阿姨和各位叔叔阿姨。”
说完,她亲自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笑容可掬。
“阿姨,各位叔叔阿姨,咱们别在门口站着了,怪让人看笑话的。来,请上车吧。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京城最顶级的楼盘——‘壹号院’,挑咱们未来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