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碎裂声和林菀柔那凄厉的惨叫,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沈家别墅午后的宁静。
“怎么回事?!”
沈伯庸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从二楼的书房里冲了出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梯,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愠怒。
满屋子的佣人,也纷纷从各自的岗位上闻声赶来,当他们看到一楼走廊那满地狼藉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哪!那可是老爷最喜欢的青花将军罐!”
“林小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沈伯庸快步走到现场,当他看到那只他花了近千万才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明代青花瓷,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片时,他的心都在滴血。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蜷缩在碎瓷片中,手臂上鲜血淋漓、浑身发抖的林菀柔。
“菀柔?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伯庸眉头紧锁,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威严。
林菀柔抬起那张苍白如纸、挂满了泪痕的小脸,看到沈伯庸出现,她眼中的恐惧与委屈瞬间又浓重了几分。
她一边用手死死地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臂,一边用一种饱受惊吓、断断续续的哭腔说道。
“伯……伯父……我……我也不知道……”
她的眼神,却不受控制般,惊恐地瞥向了还站在那几级台阶上方的沈南星。
这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我……我只是想跟南星好好聊聊……我想劝劝她……可她……她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她的话没有说透,却处处都在含沙射影,疯狂暗示。
是沈南星心情不好。
是沈南星动的手。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伯父,您别怪南星……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她一边说着“别怪南星”,一边却又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着对方,将一个被好友暴力伤害后,还强忍着伤痛为对方开脱的“善良”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所有佣人,看着这幅场景,再联想到自家大小姐最近那说一不二的强硬手腕,心中都已经信了七八分。
一定是大小姐嫌林小姐啰嗦,一气之下,就动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带着一丝复杂与畏惧,投向了那个还站在高处、一言不发的“罪魁祸首”。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这种足以让她百口莫辩的低劣栽赃,沈南星的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愤怒。
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着,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俯视着地上那个还在卖力表演的林菀柔。
那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看戏般的嘲弄。
她完全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一句。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早在重生归来的第二天,当她决定要将裴砚辞和所有与他相关的人,都彻底清理干净时,她就已经预料到了未来可能会面临的种种阴谋与陷害。
前世的惨死,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能保护自己的,永远不是别人的善意,而是自己手中掌握的、绝对的证据。
所以,她借着全屋智能家居系统需要全面升级的名义,不惜斥巨资,从海外聘请了最顶尖的私人安全团队。
在短短几天之内,这个团队就在沈家别墅所有的公共区域、走廊的每一个视觉死角、花园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一楼那几间平时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内,都隐秘地安装了具有4K夜视功能与极高收音灵敏度的微型高清摄像头。
这些设备,与她的手机和电脑终端直接相连,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将这座豪宅里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
刚才,林菀柔自导自演的那场精彩绝伦的“摔倒”大戏,从她眼中闪过第一丝狠戾开始,到她如何精准地计算角度、如何用肩膀去撞击花瓶、再到她如何用手臂去碾压瓷片……
所有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微表情,都已经被完整地、高清地,记录在了她的设备之中。
所以,她现在需要做的,不是辩解。
而是……配合着这位奥斯卡影后,将这出戏,演得更逼真一些。
沈南星踩着高跟鞋,缓缓地走下台阶。她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那些碎瓷片,走到了脸色铁青的沈伯庸身边。
“爸。”
她轻声唤了一句。
“南星!这到底……”
“爸,您别担心。”沈南星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父亲的手臂,语气平淡地安抚道,“就是一场意外。您看,把您都给惊动了。公司还有那么多事等着您处理呢,这点小事,您就别管了,交给我吧。您先回书房继续忙,好吗?”
她的声音,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镇定。
沈伯庸看着女儿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林菀柔,心中的怒火与疑惑交织在一起。
最终,出于对女儿的信任,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你处理,但别乱来。”
“您放心。”
看着父亲转身重新上楼的背影,沈南星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还在地上呻吟的林菀柔,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与“歉意”。
她以一种施舍般的姿态,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王叔,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林小姐受伤了吗?赶紧去把医药箱拿来,先给林小姐包扎伤口啊。要是留了疤,那可就不好了。”
“是,大小姐。”
管家立刻手忙脚乱地取来了医药箱,两个佣人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林菀柔从一地狼藉中搀扶了起来。
林菀柔看着沈南星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心中一阵冷笑。
装!你继续装!等会儿我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很快,伤口被简单地包扎好了。
沈南星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和额头上那片青紫的磕碰,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哎呀,菀柔,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摔得这么重。”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却又像是在暗示这一切都只是林菀柔自己的“不小心”。
“这伤筋动骨的,可得好好休养才行。你看看你的腿脚,现在肯定也走不了路了。这上下楼梯的,多不方便啊。”
林菀柔心中一紧,正想说自己没事,可以自己回去。
却听到沈南星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充满了“闺蜜关怀”的语气,直接下了命令。
“这样吧,菀柔,你也别回去了。就在我们家住下,我也好亲自照顾你,给你赔罪。王叔!”
“在,大小姐。”
“去,把一楼尽头那间客房收拾出来,让林小姐住进去。那里最安静,平时也极少有佣人走动,最适合静养了。”
一楼尽头的客房?
林菀柔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那间房,偏僻得就像个杂物间,离主建筑最远,连个窗户都对着后花园的墙角。把她安排到那里,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不……不用了,南星,我还是……”她急忙想拒绝。
“怎么?菀柔,你是不肯原谅我吗?”沈南星立刻就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拉住了她的手,“你如果不留下来,就是不肯给我这个补偿你的机会。那我……我这心里会一辈子都过意不去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菀柔如果再拒绝,那她刚才演的那场苦情戏,不就白费了吗?
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还要挤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
“好……好吧。南星,你……你对我真好。”
“应该的。”沈南星笑得“无比真诚”。
她对着两个佣人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干嘛?快,把林小姐扶到客房去好好休息。记得,林小姐身上有伤,动作一定要‘轻柔’一点。”
“是,大小姐。”
两个佣人立刻一左一右地“搀扶”住了林菀柔,那力道,根本不容她反抗。
林菀柔虽然心里极度不情愿,但为了维持自己柔弱受伤的人设,只能咬着牙,被半架着,送进了那间偏僻的客房。
沈南星站在客厅里,看着林菀柔被扶进客房的背影,嘴角的冷笑,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瓮中之鳖。
这个企图作妖的女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被她自己,关进了那间早已布置好全方位无死角监控的,“豪华牢房”里。
接下来,她倒要好好看看。这条美女蛇,独自一人时,又会上演怎样精彩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