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幡然醒悟

白纸，黑字。

那份充满了背叛与算计的抽水协议，就像一张来自地狱的判决书，无情地宣判了沈祈安过去所有信任与崇拜的死刑。

五雷轰顶般的战栗感，瞬间游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瞬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疯狂地收缩！

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了。

那个被他视为人生偶像、视为知己兄长、甚至在心里无数次幻想过要成为他的男人——裴砚辞。

竟然是一条，从始至终，都在对他吐着信子，时刻准备着，将他敲骨吸髓、吞得连渣都不剩的，毒蛇！

他回想起刚才在赌桌上，自己那副输红了眼、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狂模样。

回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掉进对方精心编织的陷阱里，又是如何被那些虚假的奉承和恶毒的激将法，刺激得彻底丧失了判断力。

回想起自己，在最后那一刻，是如何颤抖着手，差一点，就真的在那份以整个家族的未来作为抵押的卖身契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如果……

如果刚才，姐姐没有像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这里。

如果自己，真的签下了那份欠条……

那后果……

沈祈安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那不仅意味着他自己，会落得一个比地上那些照片里的人，还要凄惨百倍的、身败名裂、死无全尸的下场。

更意味着，整个沈家，他那年迈的父亲，他那强势却一直保护着他的姐姐……整个家族的百年基业，都会因为他这一晚的愚蠢和虚荣，被他亲手，彻底地，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到时候，沈家，就会成为裴砚辞和彪哥这种豺狼虎豹，砧板上的一块肥肉，任由他们宰割！

极度的后怕，与无尽的懊悔，如同一场最猛烈的海啸，在这一瞬间，彻底击溃了他心中所有可笑的骄傲、叛逆，以及那份自以为是的“男人尊严”。

“噗通——”

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沈祈安，这个曾经在京城横着走的沈家小霸王，就那么直挺挺地，重重地，跪倒在了这片冰冷坚硬的、沾满了罪恶与污秽的大理石地面上。

“姐……”

他抬起头，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上，早已被泪水和冷汗，冲刷得一片狼藉。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冷漠得像一尊神像的姐姐，看着她那双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的眼睛。

所有的倔强、不甘、怨恨，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卑微的，最彻底的，忏悔。

他像一个在茫茫大海中，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伸出那双还在剧烈颤抖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沈南星那件黑色风衣的一角。

“姐……我错了……”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充满了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偷偷跑出来……我不该相信裴砚辞那个畜生……姐……我就是个蠢货……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嚎啕大哭起来，像一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彻底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他不再是那个开着跑车、呼朋引伴的沈家大少爷。

他只是一个，犯了滔天大错，险些毁掉整个家庭的，不孝子，和蠢弟弟。

“我对不起你……姐……我对不起爸……我对不起沈家……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他一边哭，一边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抽打着自己的脸颊。

那响亮的巴掌声，在这片充斥着罪犯哀嚎的修罗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悲凉。

沈南星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崩溃、哭得像个孩子的弟弟。

注视着他这副，幡然醒悟的，狼狈模样。

说实话，她的心，在那一瞬间，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毕竟，血浓于水。

这是她唯一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前世，她没能护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毁灭，最终化为高楼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那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这一世，她终于，赶在了悲剧发生之前，将他从地狱的悬崖边，硬生生地，给拽了回来。

那股冰冷坚硬的心底，虽然闪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

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改写了亲人悲惨命运的，如释重负的，释然。

她知道。

从这一夜起。

从这个阴暗、肮脏的地下赌场里。

那个纨绔无知、任性冲动、虚荣又愚蠢的，沈家小少爷沈祈安，已经彻底地，死在了这里。

取而代之的，将会是一个全新的灵魂。

一个，真正认识到了世界险恶，真正懂得了家族责任，真正明白了谁才是他应该用生命去守护的人的……

男人。

沈南星缓缓地，蹲下身子。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正视他。

她伸出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冰冷的手，轻轻地，覆在了沈祈安那只还在颤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继续自残的行为。

“哭够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祈安抬起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眼睛，哽咽着，点了点头。

“记住今晚的感觉。”沈南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记住这种，被人当成货物一样贩卖的感觉。记住这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无助和绝望。”

“记住，你今晚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因为你过去的愚蠢，而付出的代价。”

沈祈安死死地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我记住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好。”

沈南星站起身，将他从冰冷的地上，一把拉了起来。

她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沈家的大少爷。”

沈祈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只是，我沈南星的，弟弟。”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跟在我的身后，辅佐我，保护我，捍卫我们沈家的一切。用你的余生，来为你今晚犯下的错，赎罪。”

“你，听明白了吗？”

沈祈安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他感到窒息的姐姐，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没有再犹豫，更没有再反抗。

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坚定的语气，回答道。

“姐！我听明白了！”

从这一刻起，他将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姐姐保护的纨-绔子弟。

他将成为，辅佐长姐，捍卫家族，并誓死要将所有仇人，都挫骨扬灰的，最忠诚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