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弃之不顾吗?
玄霄的脑海中,闪过少女在青溪镇废墟上,倔强地挡在父母身前、引颈就戮的身影;闪过她初入仙宫时,那双充满了忐忑却又带着一丝憧憬的眼眸;闪过她刚才在自己威压下,虽然害怕却依旧选择坦诚的模样
不知为何,那颗早已被万载寒冰覆盖、几乎古井无波的心湖,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玄霄一生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既然收了她为徒,便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更何况,此事已然发生,与其将她推开,让她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不如将她留在身边,严加教导,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只是,此事必须绝对保密!在瑶光拥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绝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她身负金凰血脉的真相!
心念电转间,玄霄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看着眼前依旧忐忑不安的少女,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似乎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很特殊,也很危险。”
云初瑶闻言,心头又是一紧:“师尊”
“不必惊慌。”玄霄打断她,“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包括你的父母,明白吗?”他的语气异常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云初瑶愣了一下,虽然不完全明白师尊为何如此郑重其事,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弟子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嗯。”玄霄微微颔首,“那股力量,现在还远非你能掌控。它就像一柄绝世神兵,威力无穷,但也可能反噬其主。在你没有学会驾驭它之前,绝不可再轻易动用,甚至要想办法将其彻底隐藏起来。”
“隐藏?”云初瑶有些茫然,“可是弟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它”
“此事,我自有安排。”玄霄淡淡道,“从今日起,你除了修行我传你的《引气归元诀》之外,还需主修另一门心法,名为《敛息归墟诀》。”
他屈指一弹,又一枚闪烁着淡淡青光的玉简凭空出现,悬浮在云初瑶面前。
“《敛息归墟诀》并非攻伐之术,也无关提升境界,它的唯一作用,便是收敛自身气息,封印潜藏异力,让你看起来,与寻常弟子无异。”玄霄解释道,“此法诀修炼难度不低,且需持之以恒,日夜运转,方能见效。你能做到吗?”
云初瑶看着眼前的玉简,又看了看师尊那双冰冷却似乎带着一丝期许?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师尊没有责怪她,反而在想办法保护她!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弟子能做到!请师尊放心,弟子一定用心修炼!”
“好。”玄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欣赏她的这份韧性。
他收回目光,看向地上依旧昏睡的云老爷:“你父亲咒印已除,魂魄虽有震荡,但已无大碍。静养数日,辅以丹药,便可恢复如初。此地寒气过重,不宜久留,你先带他回去吧。”
说着,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仙力托起云老爷的身体,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
“是,多谢师尊!”云初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发现父亲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根本无需她费力。
“玄霜宫路径复杂,禁制重重,我送你们出去。”玄霄说着,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云初瑶连忙跟上,那股托着云老爷的仙力也自动跟随着移动。
走出冰冷的玄霜殿,外面的阳光虽然依旧带着寒意,却让云初瑶感觉温暖了许多。玄霄并未多言,只是在前方引路,步伐不疾不徐。
云初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挺拔孤冷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虽然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有这样一位强大而可靠的师尊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玄霄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玉清宫内,并非净土。人心叵测,更甚于妖魔。你初来乍到,根基浅薄,又情况特殊,行事需得万分谨慎,少说,少看,多修,明白吗?”
这番话,虽然依旧是命令的口吻,却分明带着提点和关照的意味。
“弟子明白,谢师尊教诲。”云初瑶低声应道,心中暖意更甚。
很快,他们便走出了玄霜宫那片肃杀的区域,重新回到了通往外事区域的路径上。周围的景致渐渐恢复了生机,偶尔也能看到其他弟子的身影。那些弟子看到玄霄,无不远远地便停下脚步,恭敬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待他走过之后,才敢起身离去,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在云初瑶和她那被仙力托着的父亲身上打转。
玄霄对此视若无睹,一直将他们送到了距离静思小筑不远的一处岔路口,才停下脚步。
“自行回去吧。”他说道,随即指尖微动,那股托着云老爷的仙力便如同流水般,温柔地将云老爷的身体交到了云初瑶手中。
“是,师尊。”云初瑶连忙小心翼翼地搀扶住父亲。
玄霄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好自为之”,随即身形一晃,便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应该是返回玄霜宫去了。
云初瑶目送着师尊离去,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搀扶着昏睡的父亲,朝着静思小筑的方向走去。
回到静思小筑,早已等候在院门口、焦急万分的云夫人看到女儿搀扶着虽然昏睡、但面色明显好转的丈夫回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忙迎了上来。
“瑶儿!你爹他怎么样了?”
“娘,您放心,师尊已经将爹爹体内的咒印彻底根除了!只是消耗有些大,需要静养几日便可恢复。”云初瑶连忙将好消息告诉母亲。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多谢仙君!多谢仙君!”云夫人喜极而泣,双手合十,不住地朝着玄霄离去的方向拜谢。
母女二人合力将云老爷搀扶回房间,安顿在床上。看着丈夫虽然沉睡,但呼吸平稳、眉宇舒展的模样,云夫人脸上的忧愁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与感激。
安顿好父亲后,云初瑶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这才感觉一股深深的疲惫感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玄霜殿内发生的一切,师徒间的问答,都让她感觉心力交瘁。
但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玄霄新赐予的那枚记载着《敛息归墟诀》的青色玉简拿了出来。
她将灵力探入其中,仔细研读起来。
这《敛息归墟诀》果然如同师尊所说,并非什么高深的攻击或防御法门,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甚至有些诡异的内敛之术。它要求修炼者将自身的灵力运行轨迹,模拟成一种近乎“寂灭”、“归墟”的状态,从而最大限度地收敛自身的气息波动,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欺骗”他人的神识探查。更重要的是,法诀中还有一部分极其晦涩难懂的内容,似乎是关于如何引导和封印体内潜藏的、非自身修炼所得的“异种力量”,将其沉入气海深处,轻易不被引动。
这简直就是为她的金凰血脉量身定做的!
云初瑶心中再次感叹师尊的深意与安排。这法诀修炼起来定然极为困难,而且需要水磨工夫,但为了隐藏秘密,为了不给师尊带来麻烦,她必须全力以赴!
接下来的日子,静思小筑恢复了难得的平静。
云老爷在昏睡了两天后悠悠醒转。失去了咒印的折磨,又在仙界灵气的滋养和丹药的辅助下,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不过短短十数日,便已经能够下床行走,精神矍铄,看起来比在凡间时还要年轻几岁。
云夫人更是喜不自胜,每日精心照料丈夫,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对于女儿拜入仙门,来到这仙境般的地方,她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庆幸。
而云初瑶,则彻底进入了苦修的状态。
她每日除了抽出时间陪伴父母,适应仙界的饮食起居外,其余所有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
白天,她按照《引气归元诀》引导天地灵气,淬炼自身,巩固境界。玉清宫浓郁的灵气,让她修为进展一日千里。
夜晚,她则将全部心神沉入《敛息归墟诀》的修炼之中。这门功法果然晦涩难懂,运转起来更是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力。她需要将自身的灵力波动,模拟成一种近乎不存在的状态,这对于习惯了灵力奔腾流转的修仙者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挑战。更难的是引导和封印那丝金凰之力。那股力量虽然沉寂,却带着天生的骄傲与霸道,想要将其彻底“隐藏”起来,如同要将一头沉睡的雄狮锁入牢笼,其难度可想而知。
无数个夜晚,她都在反复尝试、失败、再尝试中度过。经脉因为强行逆转灵力而刺痛,神识因为过度集中而疲惫不堪。但她从未想过放弃。每次感到难以支撑时,她便会想起师尊那双冰冷却带着期许的眼眸,想起父母劫后余生的笑容,想起青溪镇那惨烈的一幕
韧性,是她骨子里带来的东西。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不屈的心。
玄霄在这段时间里,并未再来过静思小筑。他似乎有意给云初瑶一段独立适应和修炼的时间。只是偶尔,云初瑶在深夜修炼《敛息归墟诀》遇到瓶颈、心烦意乱之时,会隐隐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冰冷却带着引导之意的神识波动,如同清泉般流过她的心头,让她纷乱的思绪瞬间平复,原本晦涩难懂的关窍也似乎豁然开朗。
她知道,那是师尊在暗中指点她。
虽然他从未现身,但这份无声的关照,却让她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动力。
日子在平静的修炼中一天天过去。云初瑶渐渐适应了玉清宫的生活,修为稳步提升,对《敛息归墟诀》的掌握也日渐纯熟,虽然还远不能做到完美隐藏,但至少,那股金凰之力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气息了。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关于玄霄仙君那位凡人弟子的传闻,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平息,反而因为云初瑶父女从玄霜宫安然返回,而增添了更多猜测和议论。一些好事者,甚至开始暗中打探静思小筑的情况。
这一日,云初瑶正在院中练习一套基础的控火法诀——这是《引气归元诀》中附带的基础术法,她想尝试着能不能用来辅助炼制一些简单的药散,毕竟她对药草有着天生的亲近感——忽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倨傲的女声:
“喂!里面那个新来的!我家师姐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以及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轻蔑。
云初瑶指尖的火焰“噗”地一声熄灭了,她秀眉微蹙,抬起头望向院门方向。这几日虽然深居简出,但她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通过之前那两个引路弟子的态度,以及《敛息归墟诀》玉简中关于玉清宫内部复杂人际关系的描述,她早已预料到,自己这个“空降”的、背景普通的玄霄弟子,恐怕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