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碧霞峰的试探

只是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无礼的方式。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平复了一下心绪。师尊叮嘱过，要“少说，少看，多修”，要“万分谨慎”。但一味的退让，未必能换来安宁。她性子虽温和，却并非没有脾气，骨子里那份从采药生涯和守护家庭中磨砺出来的韧性，让她无法对这种明显的挑衅视而不见。
她缓步走到院门口，并未立刻打开院门，而是隔着那古朴的木门，平静地问道：“请问外面是哪位师姐？找弟子所为何事？”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的无礼而动怒，也没有因为身处陌生环境而显得怯懦。
门外传来一声嗤笑，似乎是嘲笑她的谨慎和“不识抬举”。
“哼，我们是碧霞峰的弟子！我家师姐乃是碧霞峰首座真传弟子，柳清妍柳师姐！柳师姐听闻玄霄师叔祖新收了弟子，特意召你过去问话，是你的福分！少啰嗦，快开门跟我们走！”另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语气同样充满了优越感。
碧霞峰？柳清妍？
云初瑶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几日从玉简中看到的信息。玉清宫除了主峰玉清峰外，还有诸多旁支山峰，各有传承。碧霞峰在诸多旁支山峰中，算是颇有实力的一脉，其首座据说也是一位修为不凡的上仙。而“首座真传弟子”，地位已然不低，在内门弟子中也属于佼佼者，难怪这两人如此趾高气扬。
只是，这位柳师姐，与自己素未谋面，为何要“召”自己去问话？仅仅是因为好奇？还是
云初瑶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平静：“原来是碧霞峰的师姐。只是，家师玄霄仙君有令，让弟子安心在静思小筑闭关修炼，无事不得外出。不知柳师姐召见，可有要事？若非紧急，可否容弟子禀明家师后再做定夺？”
她搬出了玄霄的名头。并非想要仗势欺人，而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如果对方有所顾忌，或许此事就能暂时压下。
“放肆！”门外那尖锐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你竟敢拿玄霄师叔祖来压我们？柳师姐召见，你敢不去？别以为拜了个好师父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刚入门、连引气期都未必圆满的凡人丫头，也敢跟我们摆谱？告诉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若惹恼了柳师姐，有你好果子吃！”
“师妹，跟她废话什么！”那倨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直接进去把人带出来就是了！谅她也不敢反抗！”
话音刚落，云初瑶便感觉到一股不算强大、却带着明显恶意的灵力波动，直接撞向了院门！
“砰！”
一声闷响，静思小筑的院门虽然有简单的防护符文，却如何能抵挡住两位修为至少在筑基期弟子的刻意冲击？那木质的院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门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你们！”云初瑶脸色微变。她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蛮横，一言不合就要强闯！
就在此时，隔壁厢房的门被推开，云夫人一脸担忧地探出头来：“瑶儿，外面怎么了？是不是”
“娘，没事！”云初瑶连忙回头，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是两位师姐找我有点事，我去去就回，您和爹爹待在屋里别出来。”
她不能让父母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更不能让他们为自己担心。
深吸一口气，云初瑶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对方明显是来者不善，而且指名道姓找她，躲是躲不过去的。若真让她们强闯进来，惊扰了父母，甚至发生冲突，后果更难预料。
想到这里，她眼神一凝，主动伸手，缓缓拉开了院门的门栓。
吱呀——
院门打开，露出了门外站着的两名女弟子。
两人都穿着玉清宫内门弟子统一的月白色道袍，但衣料和细节处显然比引路弟子更加精致。左边那个，正是发出倨傲声音的女子，容貌尚可，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云初瑶。右边那个，则是声音尖锐的女子，长相普通，但一双吊梢眼，此刻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云初瑶，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两人的修为，正如云初瑶所料，都在筑基中期左右，对于刚刚踏入引气期后期的她来说，确实是难以抗衡的存在。
“算你识相！”左边那傲气女子冷哼一声，抬了抬下巴，“跟我们走吧，柳师姐可在落虹阁等着呢。”
落虹阁？云初瑶记得玉简中提到过，那是碧霞峰核心区域一处风景极佳、灵气充裕的独立洞府，能拥有此等洞府的，绝非普通内门弟子。看来这位柳清妍师姐，在碧霞峰的地位确实不一般。
“两位师姐请带路。”云初瑶没有再多言，只是平静地说道。她知道此刻争辩无益，反而会落人口实。见招拆招，随机应变吧。至少，她要知道这位柳师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见她如此“顺从”，那两名女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得意。她们原本以为还要费些手脚，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这么“软弱”。
“哼，还算懂点规矩。”尖锐声音的女子撇了撇嘴，转身便走，“跟紧点，别让我们等！”
云初瑶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一边走，一边暗暗运转《敛息归墟诀》，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最低，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这两名女弟子的言行。
从静思小筑前往落虹阁，需要穿过好几片不同的区域。越是往核心区域靠近，周围的建筑越是精致恢弘，灵气也越发浓郁。沿途遇到的弟子也多了起来，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都带着好奇和探究，落在云初瑶这个明显是“新面孔”的少女身上，以及她前面那两个态度嚣张的碧霞峰弟子身上。
窃窃私语声也若有若无地传来。
“咦？那不是碧霞峰柳师姐座下的李师姐和张师姐吗？她们带着那个新来的要去哪？”
“哪个新来的？哦就是那个玄霄师叔祖从凡间带回来的弟子？听说叫云初瑶？”
“啧啧，看起来果然没什么特别的嘛，修为好像很低的样子”
“嘘！小声点！玄霄师叔祖的弟子，就算再普通，也不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不过柳师姐一向眼高于顶，怎么会突然召见她？”
“谁知道呢，或许是好奇吧也或许是想给她个下马威？”
“有可能哦！听说柳师姐当年也曾想拜入玄霄师叔祖门下，结果被拒了”
“真的假的？还有这回事？”
这些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扎在云初瑶的心上。原来还有这样一层缘故吗？如果那位柳师姐真的曾被师尊拒绝过，那今日召见自己，恐怕就不仅仅是好奇那么简单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一些，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那两人身后。
那两名女弟子似乎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得色，走起路来腰杆更直了几分，看向云初瑶的眼神也越发轻蔑，仿佛在说：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和我们师姐之间的差距！
穿过一片栽满了奇花异草、仙雾缭绕的花园，又绕过一处碧波荡漾、灵气氤氲的仙湖，终于，一座建立在湖畔半山腰、被彩虹般的灵气光晕笼罩着的精致阁楼，出现在了眼前。阁楼飞檐翘角，通体由某种温暖的玉石建成，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牌匾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落虹阁”三个大字。
果然是处好地方。云初瑶心中暗道。
“到了，进去吧。记住，见到柳师姐要恭敬行礼，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那傲气女子停下脚步，回头警告了一句，眼神带着威胁。
云初瑶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两人带着她，走上通往阁楼的白玉石阶。石阶两旁，有穿着统一服饰的侍女垂手侍立，见到三人，都恭敬地行礼。
进入阁楼，里面更是布置得雅致奢华。地上铺着柔软的不知名兽皮地毯，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仙家画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极为好闻的异香，灵气更是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在一楼待客厅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浅紫色流仙裙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极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精致的碧玉簪绾起，气质清雅脱俗，宛如画中仙子。此刻，她正手捧着一杯散发着氤氲热气的灵茶，姿态优雅地浅啜着，眼帘微垂，似乎并未注意到进来的三人。
但云初瑶却敏锐地感觉到，自她踏入这阁楼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带着审视意味的神识，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股神识比门外那两个弟子强大得多，至少也是金丹期的修为！
“师姐，人带来了。”那傲气女子上前一步，恭敬地禀报道。
被称为柳师姐的女子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了云初瑶身上。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凤眼，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某种天生的魅惑。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云初瑶身上时，那份清雅脱俗便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丝隐藏在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似乎有好奇，有不屑，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嫉妒？
“你就是玄霄师叔祖新收的弟子，云初瑶？”柳清妍放下茶杯，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动听，却带着一种疏离的、高高在上的味道。
云初瑶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按照玉简中学到的礼仪，恭敬地躬身行礼：“弟子云初瑶，见过柳师姐。”
“不必多礼。”柳清妍淡淡地说道，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听说，你是从凡间来的？”
“是。”云初瑶低声应道，心中明白，戏肉来了。
“凡间啊”柳清妍拖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凡间灵气稀薄，浊气深重，你能被玄霄师叔祖看中，收为弟子，想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来了！云初瑶心头一跳。对方果然是在试探她的底细！
她定了定神，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回答道：“弟子愚钝，资质平凡。能拜入师尊门下，实乃侥幸，全凭师尊垂怜。弟子不敢妄称有何过人之处。”她将姿态放得很低，既没有吹嘘，也没有妄自菲薄，只是将一切归功于玄霄。
“哦？是吗？”柳清妍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玄霄师叔祖何等人物，眼光向来极高。他既肯收你，必然有其道理。你不必过谦。”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听闻你在凡间时，家中是开药铺的？对药草之道颇有心得？”
云初瑶心中微动。她打听得倒是清楚。看来，这几日关于自己的传闻，已经不仅仅是身份背景，连一些细节都被挖出来了。
“弟子家中确实经营药铺，自小便接触药草，略懂一些皮毛，不敢称心得。”她依旧谨慎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