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残魂泯焰

张猎户家的小女儿捧着野花跑进院子时，阿焱正在修补那件被火烧破的蓝布衫。针尖第三次扎破手指，他皱眉吮着血珠，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阿焱哥哥..."小女孩踮脚递上一支沾露水的野蔷薇，"给你。"
"谢谢。"阿焱放下针线，左手刚碰到花瓣，蔷薇突然"嗤"地冒起青烟。小女孩却咯咯笑起来："你的手好烫呀！"
云霜的狐耳在屋檐上轻轻抖动。她看着阿焱笨拙地用右手接过花，插进装满溪水的竹筒里。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侧脸，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与百年前玄焱批阅战报时一模一样。
"姐姐不下来吗？"小女孩突然仰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向屋檐，"青瑶姐姐说你在上面。"
阿焱的针线筐翻倒在地。云霜的狐尾卷起瓦片激射向小女孩面门，同时飞身扑向阿焱："退后！"
小女孩张嘴咬住瓦片，牙齿与陶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她四肢着地窜向阿焱，后颈浮现的青瑶咒印如活物般蠕动："把记忆还给我——"
阿焱抄起竹筒砸向小女孩额头。蔷薇花在接触的瞬间燃成火球，却只让那孩子顿了顿。云霜的九尾如屏风般展开，将小女孩逼到墙角："青瑶！出来！"
"我无处不在。"小女孩的嗓音突然变成青瑶的冷笑，从怀里掏出把漆黑匕首，"比如现在——"
匕首脱手射向阿焱心口。云霜的狐火拦截慢了半拍，刀刃已经刺破他衣襟。千钧一发之际，阿焱怀里的魂灯突然爆出刺目烈焰，火中朱雀虚影长啸着吞没匕首。
小女孩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青瑶残魂被逼出体外，黑雾凝成的人形疯狂挣扎："你竟敢用我的灯——"
阿焱的心口血滴在魂灯上。焰心朱雀突然实体化，展开的羽翼扫过整个院落。青瑶残魂在火中扭曲消散前，云霜清晰听见她最后的诅咒："你们永远..."
火焰吞没了后半句话。阿焱单膝跪地，魂灯在他掌心剧烈震颤。灯焰顺着血线爬上他手臂，在心口朱雀纹处汇聚成漩涡。
"霜儿..."他忽然抬头，左眼朱雀纹完全舒展，右眼墨离的玄蛇竖瞳却暂时隐去，"我回来了。"
云霜的狐尾还保持着防御姿态，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玄焱？"
阿焱——现在或许该称他为玄焱了——屈指弹了弹灯焰。朱雀虚影亲昵地蹭过他指尖，又朝云霜歪了歪头。他忽然笑起来，这个笑容终于带上几分昔日的桀骜："债主来收利息了。"
墙角的小女孩嘤咛一声醒来，茫然地看着满地狼藉。玄焱随手抹去她后颈最后一丝咒印残留，转头对云霜伸手："匕首。"
那把被烧得通红的凶器从灰烬中飞入他掌心。玄焱五指收拢，匕首"咔"地碎成铁渣，指缝间漏下的却是往生河的黑色细沙。
"墨临川的杰作。"他碾碎最后几粒沙子，"掺了轮回井的怨灵骨粉。"突然皱眉按住右眼，"...阿离？"
墨离的声音从他体内闷闷传出："老子在跟你的记忆打架...操，你当年捅青瑶那刀够狠的..."
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住玄焱衣角："哥哥...我头好痛..."
玄焱蹲下身，左手在她额头轻轻一拂。朱雀火纹闪过，小女孩立刻沉沉睡去。他把她抱到里屋床上，转身时云霜的狐尾已经抵住他咽喉。
"证明。"她尾巴尖的毛都炸开了，"玄焱第一次见我说的什么？"
"'这狐狸本君要了'。"他笑着握住她尾巴，指腹摩挲过那个墨离留下的咬痕，"然后被你抽了一耳光。"
屋檐阴影里突然传来鼓掌声。阿翎拄着青鸾剑走出来，独眼里闪着戏谑的光："精彩。不过..."她剑尖突然指向玄焱心口，"你记忆恢复了几成？"
玄焱指尖燃起一簇朱雀火，火焰却忽明忽暗："五成。"右眼突然变回玄蛇竖瞳，墨离的声音切进来："剩下一半在老子的噬魂鞭里压着！"
云霜的狐尾缓缓松开。她伸手按在玄焱心口，魂灯焰心随之跳动："青瑶为什么执着于你的记忆？"
"因为..."玄焱突然闷哼一声，右半边身体浮现出黑色锁链纹路。墨离被迫显形，黑雾凝成的人形与他半重合："...因为那段记忆里有剥离赤焰琉璃的方法！"
院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二十名银甲卫兵持弩包围了院落，为首的将领举起金色令牌："奉太守令，捉拿纵火妖人！"
玄焱叹了口气，把魂灯塞进云霜手里："带孩子们先走。"
"你——"
"我现在是阿焱。"他眨眨眼，左眼的朱雀纹褪回普通焰纹，"凡人该走凡人的程序。"
云霜的狐尾卷起屋里熟睡的小女孩，跃上屋顶前最后看了他一眼。玄焱正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嘴里说着"军爷明鉴"，右手却悄悄对她比了个往生河决战时约定的手势——【等我】。
银甲卫兵押着玄焱离开后，墨离的残魂才从树影里飘出来："蠢货！你现在没有神格——"
"但他有脑子。"阿翎的剑鞘敲了敲地面，展开幅水镜。镜中显示玄焱在囚车里正用血在底板画阵，沿途洒落的血珠都化作微型朱雀停在屋檐上。
云霜把小女孩交给赶回来的张猎户，转身时九条尾巴全部绷直："墨临川在卫队里。"
水镜画面切换，果然有个卫兵的脖子正不自然地扭曲着，偶尔伸出分叉的舌头舔舐弩箭。阿翎的剑尖点在水镜上："青瑶残魂被灭，他狗急跳墙了。"
"不止。"云霜耳后的彼岸花印记发烫，墨离的残魂借她眼睛看到更多——每个卫兵脚下都连着根几乎透明的黑线，一直延伸到城外乱葬岗方向。
玄焱的画阵动作突然停顿。囚车经过城隍庙时，他抬头看了眼屋檐上的石雕睚眦。云霜立刻会意："他要引天雷。"
"现在？"墨离的残魂差点实体化，"他那半吊子——"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一道闪电劈开城隍庙匾额时，玄焱踹飞囚车门板。血画的阵法浮空成网，将二十名卫兵全部定在原地。他踏着雷光跃上庙檐，指尖朱雀火点燃所有黑线："墨临川！"
伪装成卫兵的幽冥君主现出原形，蛇尾扫倒两棵槐树："哥哥好狠的心..."突然张口喷出股黑雾，"连亲弟弟都杀！"
黑雾中浮现出往生河决战的画面——玄焱的朱雀火确实贯穿了墨临川胸口。云霜的狐火及时劈开黑雾，却见玄焱已经掐住墨临川咽喉："那不是我。"
"是青瑶用你的脸干的。"墨离的残魂从云霜印记里窜出，黑雾凝成鞭影抽向亲弟弟，"老子作证！"
雷暴愈烈。玄焱借着雨幕遮掩，将魂灯焰心按在墨临川眉心："看清楚了。"焰火中浮现的真实记忆里，青瑶化作玄焱的模样给了墨临川致命一击。
幽冥君主的竖瞳剧烈收缩："不可能..."
"你被耍了两次。"玄焱松开手，任他瘫倒在雨水中，"滚回幽冥界养伤。"
墨离的残魂突然卷住弟弟："等等！"他从墨临川袖中扯出块往生河水晶，"你收集这个干什么？"
水晶里沉浮着几缕金色光丝——分明是玄焱散落的神格碎片。墨临川突然诡笑："当然是为了..."蛇尾猛地拍地溅起毒雨，"复活真正的冥君！"
毒雨在接触玄焱前就被蒸发。云霜的九尾如伞盖般罩住他头顶，狐火将毒液烧成青烟。墨离的残魂却发出惨叫——几滴毒雨腐蚀了他本就脆弱的灵体。
"阿离！"玄焱徒手抓住即将消散的黑雾，塞进自己右眼。墨临川趁机化作黑烟遁走，只留下恶毒的余音："父亲大人很想你们..."
雨停了。玄焱的右眼暂时失去了墨离的瞳纹，显得有些空洞。他摸了摸云霜被雨水打湿的尾巴尖："先找地方烘干？"
阿翎的剑鞘突然敲响城隍庙铜钟。钟声里，远处太守府方向升起冲天的幽冥火："...墨临川这个疯子。"
玄焱把玩着那块往生河水晶，突然捏碎它。金光流窜进他经脉，在锁骨处凝成小小的朱雀纹："不急。"他抹去云霜发梢的水珠，"让他先帮我收集神格碎片。"
云霜拍开他的手，尾巴却诚实地缠住他手腕："现在能解释记忆的事了？"
"晚上。"玄焱突然抱起她跃下屋檐，躲开阿翎掷来的断剑，"先解决卫兵们的傀儡线——"
他怀里的魂灯突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灯盏裂开细纹，焰心朱雀焦急地拍打翅膀。玄焱脸色骤变："墨临川动了轮回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