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当论文草稿完成时,沈青才重新拿起了信纸,开始给沈禾回信。
她的笔尖冰冷而克制。
“沈禾,见信如唔。”
“退学?你竟然跟我提退学?”
“你忘了爸妈是怎么砸锅卖铁,才凑够了你的学费和路费吗?你忘了你走的那天,全村人是怎样羡慕地看着你,把你看作全家人的希望吗?”
“你现在告诉我,你学不会,你想回家?”
“那些知识,对我来说不难,为什么对你来说就是天书?是你比我笨,还是你根本没有用心?你把那些被同学追捧、买新裙子的心思,分一半在学习上,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你的眼泪,除了能证明你的懦弱,还有什么用?沈家,不需要一个只会哭的废物!”
最锋利的语言,刀刀见血,刺向沈禾最柔软的愧疚心。
在施加了足够的压力,几乎能想象到沈禾看到信时那苍白无助的脸后,她才话锋一转。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想扭转局面,想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重新闭嘴,就要拿出让他们仰望的东西。”
“这几天我没睡,帮你查阅了很多资料。我觉得,与其在基础知识上追赶别人,不如另辟蹊径,从一个全新的角度,让他们看看你的‘天才’。”
“信里附了一篇论文的草稿,是我为你构思的,关于‘神经元再生’的一个大胆设想。你把它工工整整地抄录一遍,以你自己的名义,交给你们系里最权威的教授。”
“他看不懂没关系,他越是质疑,你就越要坚持。记住,你是一个不被世俗理解的‘天才’。”
信的末尾,沈青停顿了许久,最后,一字一句地写下:
“我能帮你一次,就能帮你第二次。但你也要记住,你在大学里享受的一切风光和荣耀,都是用我的心血,我的不眠不休换来的。”
“不要,让我失望。”
这封信,胡萝卜加大棒,威胁与利诱并存,被连同那份厚厚的手稿一起,寄往了省城。
几天后,在宿舍里快要被焦虑逼疯的沈禾,终于收到了这封决定她命运的信。
当她看到信开头那严厉的斥责时,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姐姐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可当她颤抖着手,翻开后面那份论文手稿时,她的眼泪,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她虽然看不懂那些深奥的理论,但她能看懂那严谨的结构,那新颖的观点,那精美的手绘图……她能感受到,纸张背后那闪耀着天才光芒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拿着这篇论文站在讲台上,接受全校师生崇拜的目光;仿佛已经听到,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她的同学,是如何震惊地赞美着她的才华。
退路?不。
她已经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了。
她毫不犹豫地擦干眼泪,将姐姐那封信烧掉,然后铺开稿纸,拿起钢笔。
她将那篇不属于自己的天才之作,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抄写下来。
在论文的最后一页,作者署名处,她郑重地签下了两个字——
青禾。
沈禾怀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将那份抄录了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的论文,交给了系里以思想开明著称的刘教授。
起初,刘教授只当是一份普通的新生课外作业,接过来随意地翻了两页。
“嗯?中西医结合假说?”他扶了扶老花镜,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噱头。
然而,当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扫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将论文摊平在桌上,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老教授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时而,他眉头紧锁,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对手激烈辩论。
时而,他又会忍不住拍一下大腿,眼中迸发出惊异的光彩。
“胡闹……简直是胡闹!怎么能把《黄帝内经》里的东西和神经细胞扯上关系?”
“不对……等等……这个‘髓源性干细胞’的提法……‘改善微环境’……嘶——!”
“妙啊!真是妙啊!这个理论模型……这丫头是怎么想出来的?!署名……青禾……一个大一新生?!”
整整一个下午,刘教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将那十几页的论文翻来覆去读了不下五遍。
傍晚,他拿着论文,激动地敲开了系主任的门。
“老周!你快来看看这个!我们系,可能要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了!名字叫青禾!”
很快,一篇名为《关于中枢神经元再生潜能的中西医结合假说》的论文,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医科大学的教师圈子里炸开了锅。
“异想天开!这完全是空中楼阁!把中医那套玄之又玄的东西拿来套现代医学,不伦不类!”一位思想保守的老教授当场拍了桌子。
“老王,你别急着否定!”刘教授立刻反驳,“你仔细看她的逻辑推演,看她构建的这个理论模型!这想象力,简直是天马行空,却又处处透着严谨!这种思维,是我们最缺的!”
“可这根本无法验证!她设计的动物实验,以我们目前的条件,根本做不到!”
“做不到,不代表是错的!科学的进步,不就是靠这种天才的猜想来推动的吗?!”
争论异常激烈,但无论褒贬,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青禾。
这股风潮,很快就从教师圈蔓延到了学生层面。
系里最终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将这篇引发巨大争议的论文,作为优秀范文,在全系的公告栏里进行张贴,供所有学生学习和讨论!
这一下,“青禾”这个名字,彻底火了!
“天哪!快看那篇论文,作者是咱们新生班的青禾!”
“真的是她!我的妈呀,这写的是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这叫天才!之前谁说人家状元是死读书的?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