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月在全班面前公开羞辱后,沈禾彻底崩溃了。
她一连三天都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去上课,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用沉默和逃避武装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都来欺负我?”
她躲在被子里,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都嫉妒我!嫉妒我长得比她们好看,嫉妒男生对我好,嫉妒我的论文写得比所有人都好!”
她从未想过,问题的根源在于她自己的懒惰和不劳而获。在她那被虚荣包裹的世界里,她永远是那个最无辜、最值得被呵护的公主。
铺天盖地的委屈,像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在巨大的恐慌和无助之下,她又一次拿起了笔。
这是她唯一的求生本能——向姐姐沈青求救。
她点上蜡烛,在昏暗的宿舍里,给沈青写了一封长长的、充满了泪水和墨水污渍的信。
“姐,救救我!”
信的开头是三个被泪水晕开的大字,力透纸背。
“姐,这次考试我考砸了。不是我不会,是我太紧张了!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怕那些东西,那个福尔马林的味道冲得我头晕,监考老师还一直盯着我,他就是故意刁难我!”
她添油加醋地描述着自己在解剖考试上的“意外失手”,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外界。
“更过分的是我们班那个叫李月的女生!她就是个妒妇!看我论文写得好,看所有人都喜欢我,她就嫉妒!她竟然在全班同学面前羞辱我,说我是骗子!”
她越写越激动,笔尖几乎要划破信纸。
“姐,你不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有多恶毒!我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到这么远的省城来上学,吃不好睡不好,就是想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可我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的就是所有人的排挤和羞辱!医学太难了,人心太险恶了!”
通篇的哭诉,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却惨遭背叛的悲情英雄。
信的最后,她故技重施,再次举起了那把最锋利的武器。
“姐,我不想读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要退学回家!这个大学谁爱上谁上!这个烂摊子,我不要了,我还给你!你自己来省城应付这一切吧!”
她相信,这样的威胁,一定能像上次一样,换来姐姐无条件的帮助和妥协。
一个星期后,这封信,辗转送到了沈青的手中。
沈青正在院子里处理一只刚刚猎来的野鸡,她用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面无表情地拆开了信封。
她逐字逐句地读着妹妹的哭诉,心里冷笑。
那癫狂的字迹,那歇斯底里的控诉,在她看来,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舞台上的拙劣表演。
“紧张?刁难?嫉妒?”沈青冷哼,“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眼中不仅没有同情,反而闪烁着计谋得逞的锐利光芒。
这就对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只有将沈禾逼到绝境,让她彻底丧失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让她变成一只惊弓之鸟,她才能完全地、毫无保留地依赖自己。
才能成为自己手中的提线木偶。
当天晚上,沈青就写了回信。
这一次的回信,比上一次更加迅速,也更加……冰冷。
信的开头,没有任何安抚,没有任何姐妹间的温情。
“沈禾,你在省城吃不好睡不好,难道我就在家里享福吗?”
“你别忘了,是谁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你的!是谁为了你的学费,在家里辛苦劳作着,手上全是伤口?”
“爸妈为了凑够你的生活费,连过年准备买肉的钱都拿出来了!你现在穿的每一件新衣服,吃的每一顿饱饭,都是踩在全家人的血汗上!”
“你说你要退学?可以!”
“你退学回来,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见村里的人!我看你怎么跟爸妈交代!你就是我们沈家的罪人!你这辈子都得背着这个名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刺进了沈禾最害怕、最虚荣的地方。
这一番毫不留情的道德绑架,将沈禾那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得支离破碎。
在将她打入地狱之后,沈青才慢悠悠地,抛出了她的“解决方案”。
“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实践不行,就用更惊艳、更无可辩驳的理论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为了帮你度过难关,我再次给你升级‘后勤保障’。”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个厚厚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沈禾颤抖着手打开,瞬间被里面的东西惊呆了。
那是一套纯手绘制成的人体解剖图谱!
整整上百张!
比教科书上的要精细百倍!
那上面,每一块肌肉的起止点,每一根神经的细小分支,每一条动脉和静脉的穿行路径,都画得清清楚楚,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更可怕的是,沈青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了各种常见的解剖变异情况,甚至附上了详细到每一步该如何下刀、肌肉分离的角度、如何规避细小血管的……操作要点总结!
这哪里是什么图谱?
这分明是一本价值连城的武功秘籍!一本足以让任何一个医学生为之疯狂的终极宝典!
沈禾捧着这套图谱,双手都在发抖。
她无法想象,姐姐是熬了多少个通宵,付出了多少心血,才完成了这样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作品。
巨大的震撼和一丝丝不为人知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在信的末尾,沈青仿佛不经意般,写下了她真正的目的。
“姐知道你胆子小,不愿意见到那些东西。你把这些图谱背熟,应付理论考试就足够了。”
“至于以后那些讨厌的实践操作课,比如解剖、病理实验什么的……”
“就由我,去替你上吧。”
“这样,你既不用再害怕和受罪,也能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