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应验的预言

“现在，全力排查最近一年内，从事建筑工程行业，手上持有老旧金戒指，且近期有腿部受伤记录的人员。”
粟情的声音在重案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尽管她内心对这个指令充满了质疑，但她知道，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必须抓住。
“头儿，这……范围也太广了吧？”李队皱眉，手里拿着笔录本，“南都市的建筑工地少说也有上百个，相关工人更是数不胜数。而且，这‘血光之灾’的说法，也太玄乎了……”
“范围再广，也比大海捞针要强。”粟情目光坚定，“我没让你们去查什么‘血光之灾’，我让你们查的是‘腿部受伤记录’。一个职业与土木工程相关，一个遗失物，一个身体损伤特征，这三个点，看似毫无关联，但如果能找到同时符合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人，我们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是！”李队虽然心里嘀咕，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粟情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面前的笔录。余相飞那张年轻的脸，再次在她脑海中浮现。她承认，余相飞对现场环境和赵老板家人现状的描述，确实精准得有些惊人。可要说他能凭空“看出”凶手的职业、信物，甚至是受伤部位，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她相信的只有证据，只有逻辑。但此刻，逻辑似乎正在与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碰撞。
调查指令下达后不到半天，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报告粟队！”小王警员急匆匆地冲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我们查到了一个叫王虎的包工头，两天前在一个工地上，被掉落的钢筋砸伤了腿！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躺着！”
“什么？”粟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心头猛地一震。腿部受伤，这和余相飞所说的“腿部血光之灾”完美吻合！
“他是不是从事土木工程的？”粟情急声问道。
“是！他是个老包工头了，干这行二十多年了，手上全是老茧子！”小王激动地汇报。
“立刻跟我去医院！”粟情抓起外套，来不及多想，直奔停车场。
前往医院的路上，粟情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告诉自己这可能只是巧合。然而，当她看到病床上的王虎时，她知道，这绝非巧合。
王虎的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他的左手，果然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关节变形，显然是长年累月从事重体力劳动的痕迹。
“王虎，我们是市刑侦队的。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粟情走到病床前，语气严肃。
“警察同志？”王虎有些惊慌，但很快又故作镇定，“我一个受伤的病人，能有什么事？我正休养呢，工地上的事我一概不知。”
“我们不问工地上的事，我们问的是，一年前，你是否参与过云山壹号3号别墅的建设？”粟情开门见山。
王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迟疑了几秒：“云山壹号？哦，是，当时我们施工队确实接过那里的活儿。怎么了？”
“王虎，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姓刘的，做建筑材料生意的？”粟情紧盯着他的眼睛。
王虎的脸色猛地一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我不认识什么姓刘的。”他矢口否认，声音有些颤抖。
“王虎，你的手上，是不是带着一枚戒指？”粟情没有理会他的否认，而是突然发问。
王虎下意识地将左手藏到被子里，但已经来不及了。粟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
“搜身！”粟情对身后的警员下达指令。
“警察同志，你们不能这样！我这是病房！”王虎激烈地挣扎起来。
然而，警员的动作更快。很快，他们在一个被他藏在枕头底下的布包里，找到了一枚用黑色布条层层包裹的戒指。
“报告粟队，发现一枚男士金戒指！”警员将戒指递给粟情。
粟情接过戒指，仔细端详。那是一枚款式有些老旧的黄金戒指，戒面磨损得厉害，但看得出曾是结婚或订婚戒指。
“这……这不是我的！”王虎急切地喊道，但他苍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王虎，这枚戒指，是死者刘某的遗物。”粟情冷冷地看着他，“经过DNA比对，我们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他是南都市建筑材料供应商刘志远，在一年前离奇失踪。”
听到“刘志远”这个名字，王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他没死……”王虎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在如山的铁证面前，王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原来，他因沉迷赌博，欠了死者刘志远一大笔钱。刘志远多次催债，态度强硬，两人因此发生激烈争吵。一年前的某个夜晚，刘志远再次找到王虎，言语间充满了威胁。王虎在气急败坏之下，随手抄起工地上的一把铁锤，失手将刘志远杀害。
“我当时真的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王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把他的尸体藏在工地的一个角落，整夜没睡，就想着怎么处理。”
“然后呢？”粟情冷声问道。
“然后……然后我在一个酒局上认识了一个人。”王虎回忆道，“他自称‘金先生’，看起来斯文儒雅，但眼神特别厉害。他一眼就看穿了我身上有血腥气，问我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金先生？”粟情和李队对视一眼，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在调查中听过。
“我当时走投无路，就把事情告诉了他。”王虎继续说，“金先生听完后，给我出了一个‘万全之策’。他指点我将尸体埋在‘云山壹号’赵老板别墅的‘三煞位’上，还给了我几张符咒，说是能镇压尸体，永绝后患。”
“他还说，将尸体埋在那里，可以借死者的怨气为我转运，让我能够翻身，把我欠的赌债都赢回来……”王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绝望。
“借死者怨气转运？”粟情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厌恶。这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金先生给你那些符咒，是不是画着些奇怪的图案？”粟情沉声问道。
“是！符咒很特别，还让我洒上公鸡血。”王虎点头。
得到消息的粟情，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这起凶杀案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如此诡异的“高人”？而且，王虎口中的“三煞位”、“镇压符咒”、“借怨气转运”这些词汇，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余相飞。
她立刻走出病房，拨通了余相飞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余相飞接了起来，声音有些疲惫。
“喂，粟警官？”
“余相飞，你说的都对。”粟情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和……请教。
“凶手王虎已经落网，他的职业是包工头，手上布满老茧。在他身上，我们找到了死者的金戒指。”
“而且，他两天前在工地上被钢筋砸伤了腿，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第三个推断，也应验了。”余相飞的声音，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
“余相飞，你过来一趟。”粟情的语气，第一次没有了嘲讽和怀疑，只有一种纯粹的求助，“我们需要你。凶手提到一个叫‘金先生’的人，他教唆凶手将尸体埋藏，并用什么‘符咒’和‘三煞位’来‘借怨气转运’。你对这些，有没有了解？”
余相飞听着电话那头粟情略显急促的声音，他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变化。他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云山壹号别墅方向，那股萦绕的黑气似乎更加浓烈了。
“粟警官，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余相飞轻声问道。
“我相信证据。”粟情的声音虽然有些僵硬，但不再是之前的排斥，“而你，现在就是我们最重要的……‘证据’。”
余相飞没有再说什么，他挂断电话，拿起一旁的《玄空秘录》。
“金先生……小叔，是你当年遇到的那个吗？”他低声自语。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而他和粟情之间的关系，也因为这一个又一个应验的“预言”，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