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的空气里带着一股特有的清冽,那是高原雪山融水和松柏混合的味道。
出了机场,顾文一行人换乘了提前安排好的两辆改装丰田陆巡。
这车经过蒋家的特殊加固,底盘升高,换装了全地形越野胎,后备箱里塞满了补给和装备,连车窗都加装了防爆网,活像两只钢铁怪兽。
车队沿着雅鲁藏布大峡谷一路向东疾驰。
随着海拔不断攀升,窗外的景色迅速变换。
起先还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的巨树挂满了松萝,渐渐地,植被开始变得低矮稀疏,露出了大片裸露的岩石和灰褐色的土地。
空气稀薄起来,温度也直线下降。
为了适应高原反应,也为了补充最后的燃料和热水,车队在一处偏僻的山口停了下来。
这里有个简陋的补给站,其实就是几间用石头垒起来的平房,屋顶压着厚厚的石片,周围拉满了五颜六色的经幡,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都下来活动活动,别老闷在车里,容易高反。”韩钦推开车门,招呼大家下车。
蒋雯心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兴奋劲儿还没过。
她穿着件极其扎眼的鲜红色冲锋衣,这会儿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好美!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拿着相机,对着远处的雪山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林帆缩着脖子,一下车就打了个哆嗦,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地方,冻得我要把那玩意儿都缩肚子里去了。这还没进山呢,要是真到了雪线以上,咱不得变成冰棍?”
顾文没理会他的抱怨,正在后备箱清点备用的氧气罐。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补给站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啊——!”
紧接着,就是蒋雯心的尖叫声。
顾文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疯了一般冲向蒋雯心。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个游方僧人,两只眼球完全翻白,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翳膜,是个瞎子。
身上的僧袍早已破烂不堪,看不出原本的红色,被酥油、泥土混合成的污垢糊成了一团黑硬的甲胄。
所到之处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常年不洗澡积攒下来的体味混合着烂肉的味道。
目标非常明确,直奔红色身影。
“滚开!你干什么!”蒋雯心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手里的相机都掉在了地上。
那疯僧嘴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根本不理会蒋雯心的恐惧。
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死死攥住蒋雯心的红色冲锋衣,拼命想要撕扯下来。
“脱掉!脱掉红色的皮!邪恶!它要来了,要来了!”
疯僧用那破锣般的嗓子嘶吼着,嘴里喷出腥臭的热气,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藏语和蹩脚的汉语,“虫子喜欢红色!它们看见了!它们会钻进去!脱掉!”
“放手!我叫你放手!别碰我,太恶心了!”
韩钦离得最近,反应也是极快。
他一步跨上前,右手成爪,直接扣住了疯僧的手腕,想要用擒拿手将他制服。
韩钦可是练家子,手上的劲道能捏碎核桃。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看似风一吹就倒的老僧,此时此刻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蛮力。
疯僧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反手一抓,死死扣住了韩钦的小臂。
那指甲又长又黑,直接嵌进了韩钦的肉里,小臂瞬间渗出血来。
“装神弄鬼!”
林帆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真遇上事儿反应却也快得惊人。
还没等顾文动作,林帆嘴里骂着,身形已经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窜到了前头。
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按在了腰间那把短刀的刀柄上,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无比,随时准备拔刀见红。
“别动刀!先看清楚情况!”
顾文低喝一声,这毕竟是藏区补给站,周围还有牧民,要是真在这儿见了血,哪怕是有理也说不清,咱们这趟行程还没开始就得折在这儿。
疯僧还在不依不饶。
“它们醒了……那些虫子,它们醒了!它们要吃人,它们要惩罚人类!”
可与韩钦四目相对的瞬间,疯僧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再去管蒋雯心,而是把那张脏兮兮的脸凑近了韩钦。
那双翻白的瞎眼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人的灵魂。
他颤抖着身体,用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诡异语调,在韩钦耳边低声呢喃:
“大地的皮肤在蠕动……雪山张开了嘴,正在吃人……你们一个也跑不掉,它会把你们全部吃掉!”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原本呼啸的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连那些猎猎作响的经幡都垂了下来,死一般寂静。
顾文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你说什么?”韩钦脸色一变,顾不上手臂的疼痛,一把揪住疯僧的衣领,厉声问道,“谁醒了?你在哪看见的?”
疯僧却还想袭击韩钦,眼看他黑色的指甲就要掐上韩钦的脖子。
顾文再也顾不上许多,右手虎口发力,猛地扣住疯僧的手腕大筋,用力一捏。
这是分筋错骨的手法,只要是人,这一下下去半边身子都得麻。
果然,那疯僧惨叫一声,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
顾文趁机一把推开了韩钦,又拽过惊魂未定的蒋雯心,将她护在身后,同时一脚踹在疯僧的肩膀上,将他踹得翻倒在地。
“你们没事吧?”顾文回头看了一眼蒋雯心她们。
大小姐显然是被吓坏了,脸色煞白,死死抓着顾文的衣角,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
韩钦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阴沉地盯着地上还在抽搐的疯僧,眉头紧锁。
林帆则是一脸警惕,手依旧没离开刀柄,死死盯着四周,生怕还有同伙。
顾文没有立刻退开,目光落在那疯僧的手上。
刚才那一接触,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异样的触感。
不像是在摸一个活人的手,倒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生猪皮,湿冷滑腻,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此时正值正午,高原的阳光毒辣得很,没有任何遮挡地照在那疯僧枯瘦如柴的手上。
他那双手黑得像炭,指甲留得极长,因为常年不修剪,已经卷曲成了钩状,像是某种猛禽的利爪。
而在那黑黢黢的指甲缝里,塞满了一种白色的东西。
乍一看,像石灰。
但顾文心里却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他蹲下身,不顾那疯僧身上令人作呕的恶臭,强行抓起他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