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人是鬼

“顾文，你干什么？脏死了！你别碰他，小心中毒！”身后的蒋雯心忍不住喊道。
顾文没理会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那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
在阳光的直射下，那东西并没有像粉尘一样飞扬，反而泛着一种油脂般的光泽。
顾文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从疯僧指甲缝里抠出一点，放在手指上搓了搓。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随着顾文手指的体温，那原本粉末状的东西竟然迅速软化，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油膜，糊在了他的指尖上。
这不是石灰。
这是蜡，如果顾文没猜错，应该是尸蜡！
“这是什么味儿？”林帆凑了过来，鼻子动了动，一脸嫌弃，“怎么有股子……甜腥味？”
没错，是一股极淡的甜腥味，混杂在疯僧身上的臭味里，如果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顾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狠狠擦拭着手指，仿佛那上面沾了剧毒。
“怎么了？这东西有问题？”
韩钦看出了顾文的异样，沉声问道。
“这是尸蜡，但又不全是。”
顾文盯着地上那个还在呓语的疯僧，声音有些发紧，“有一种特殊的说法叫封土蜡。有些极凶的大墓，为了防止里面的尸气外泄，或者是为了防止外面的活物进去惊扰，会用一种特殊的白蜡混合着尸油把棺椁或者墓室彻底封死。”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只觉得那原本圣洁的雪峰此刻看起来竟像是一排排森白的獠牙。
“但在自然界里，还有一种情况会出现这种东西。”
“什……什么情况？”蒋雯心颤声问道。
“巢穴。”
顾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某些生活在地底深处的群居生物，会分泌这种白色的蜡质物来构筑巢穴，用来密封食物，或者……封存它们的卵。”
顾文重新看向那疯僧卷曲的指甲。
“这老僧的指甲缝里全是这东西，而且很新，说明他最近不仅去过那种地方，而且还用手疯狂地抓挠过这种蜡壁。他可能是在逃命，也可能是在试图挖开什么东西。”
顾文想起刚才疯僧那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
“脱掉红色的皮”、“虫子喜欢红色”、“雪山张开了嘴”。
之前以为是疯话，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他用半条命换回来的警告。
“这山里，真的有什么东西醒了。”
顾文看着手指上那点怎么擦都觉得没擦干净的油腻感，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这种白蜡，就是大规模筑巢的迹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虫巢。”
韩钦的脸色也变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抓痕，又看了看蒋雯心身上那件鲜红如血的冲锋衣，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不能再等了，收拾东西上车，立刻出发。”
韩钦突然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但在进山之前，雯心，把你这件红衣服换了。不管这疯和尚说的是真是假，咱们不能用任何人的命赌。”
风突然大了，吹得周围的经幡噼里啪啦乱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
那疯僧依旧躺在地上，对着天空翻着白眼，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醒了……都醒了……”
在韩钦的催促下，他们并没有在补给站再做停留。
车队继续向着南迦巴瓦的深处挺进。
路况越来越差，原本还能勉强称之为“路”的碎石道，渐渐变成了只有牦牛和羚羊才能通过的兽径。
颠簸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前面的路彻底断了，一道巨大的冰川断裂带横亘在前方，即便是改装后的越野车也无法逾越。
“到头了。”
韩钦看了一眼导航，推门下车，“剩下的路，只能靠腿。”
众人不得不弃车徒步。
每个人都背上了将近三十公斤的负重，林帆虽然嘴上还在抱怨，但动作却很麻利，把几个最沉的装备包往自己身上揽。
蒋雯心也换下那件惹眼的红衣，穿上了一套深灰色的极地冲锋衣，咬着牙背起了沉重的探测设备，没喊一声苦。
随着海拔突破四千米，高原反应开始显现。
气候更是变得恶劣至极，狂风卷着冰碴子，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毫无章法地割在脸上，护目镜上很快就结了一层霜。
他们在雪地里跋涉了整整一下午，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了适合扎营的地方。
这是一片被古老雪松林包围的开阔地，背靠着一面巨大的岩壁，前方则是通往冰川深处的必经之路。
这里的地势相对避风，是进入真正无人区前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这片死亡禁地里难得的喘息之所。
“动作快点！天黑之前必须把帐篷搭起来！”
韩钦大声吼道，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支离破碎。
大家不敢怠慢，迅速分工合作。
顾文和林帆负责清理地面的积雪和碎石，韩钦和蒋雯心则熟练地搭建起专业的抗风帐篷。
这种帐篷是蒋家特供的，采用高强度的凯夫拉纤维，能抗十二级大风。
简单的晚饭是加热后的自热军粮，在这种环境下，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简直是种奢侈。
吃完饭，韩钦安排了守夜顺序：林帆第一班，顾文第二班，韩钦第三班，蒋雯心因为体力消耗最大，被安排在帐篷里休息。
夜幕降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黑暗吞噬。
这片雪松林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狰狞，那些扭曲的树枝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顾文钻进睡袋里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直到林帆把他叫醒换班。
“外头风小了点，但这地儿太邪乎，连个鸟叫都没有。”
林帆搓着手，脸色有些发白，“大哥，你小心点，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盯着咱们。”
顾文点了点头，接过对讲机，钻出了帐篷。
此时已是深夜，营地里只剩下篝火还在噼啪作响，那是唯一的暖源。
四周寂静得可怕，那种静不是安宁，而是一种死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风穿过松林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顾文坐在火堆旁，裹紧了大衣，时不时往火里添几根干柴。
火光跳动着，投射出长长的影子，在雪地上晃动。
这种极度的安静让人心慌。
顾文想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耳边却传来了一阵对讲机里的声音。
“滋滋……”
声音细微，像是信号不好的杂音。
顾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的对讲机。
这里是无人区，除了他们自己这几台对讲机，根本没有任何无线电信号。
而且现在大家都睡了，谁会在这个时候发送信号？
“滋滋……滋滋……”
那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急促。
顾文皱起眉头，把对讲机凑到耳边仔细听。
不对。
这不是电流干扰产生的白噪音。
这声音……更像是某种硬物快速摩擦发出的动静。
“滋——咔——滋——”
顾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只锋利的爪子，正在疯狂地抓挠着坚硬的冰面，或者是……抓挠着某种金属外壳。
就在这时，那声音突然变了。
一阵粗狂的呼吸声贴着顾文的耳膜，他瞬间浑身冰凉，汗毛瞬间炸起来。
“呼……呼……”
顾文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漆黑一片的雪松林。
“谁？谁在那？给我出来，大半夜的装神弄鬼。”
他低喝一声，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洛阳铲。
没有人回答。
只有对讲机里那诡异的摩擦声混合着粗重的呼吸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