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带血的禁锢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随着夜色的深沉愈发狂暴。雷声轰鸣，掩盖了城市远处的喧嚣，却掩盖不住那一阵阵由远及近、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
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赵野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他原本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积水里，眼神涣散。但此刻，警笛声如同一剂强心针，猛地刺入他的耳膜。与此同时，江驰临走前那番话在他脑子里炸开——
没有鬼。
路鸣没有回来。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疯女人搞出来的把戏！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赵野嘴里嘟囔着，眼神从呆滞逐渐转变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紧接着又变成了面对牢狱之灾的极致恐慌，“既然没死人，老子凭什么要坐牢？凭什么在这里等死！”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几米开外的林呦。
此时的林呦正低着头，借着微弱的灯光将那份至关重要的尸检报告往怀里的内兜塞去。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遮挡了部分的视线。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了对“女鬼”的恐惧。赵野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手脚并用地在泥水中扑腾了几下，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赵野怒吼着，脚下的劣质运动鞋在布满青苔和积水的水泥地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踉跄了一下，差点重新摔倒，但强烈的逃生欲让他硬生生稳住了重心，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朝着楼梯口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冲去。
只要冲出这扇门，顺着消防通道跑下去，翻过学校后墙那片还在施工的工地，就能甩掉警察！
哪怕是去外地打黑工，也比被抓进局子里强！
“你跑得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幕，精准地砸在赵野的后背上。
林呦在赵野起身的瞬间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那种属于野兽濒死挣扎时的浑浊情绪——慌乱、狡诈、孤注一掷，通过通感如同电流般刺痛了她的神经。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拉好拉链护住怀里的档案袋，原本单薄的身影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强的爆发力。她顾不上地上的积水飞溅，几大步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砰！”
赵野满是泥污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铁门的把手上。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中一喜，他疯狂地向下压动门把手，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露出了一条缝隙。
“开了！开了！”
赵野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扭曲，就在他准备侧身挤进那条缝隙的刹那——
一只苍白、纤细，却冰冷如铁的手，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伸了过来，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
那不是简单的抓捕，更像是一把精密且冷酷的液压钳，瞬间锁死了他的骨骼。
“啊！松手！你个疯婆子！”
赵野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地想要甩动手臂。他身高一米八，体格壮硕，而林呦看起来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女生。在赵野的潜意识里，只要自己用力一挥，这个碍事的女人就会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
然而，现实却让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无论他如何用力挣扎，那只扣在手腕上的手纹丝不动。林呦就像是一尊浇筑在水泥地上的雕塑，双脚死死钉在地面，身体微微下沉，利用重心的优势将赵野牢牢禁锢在原地。
“放开我！警察要来了！你想死别拉上我！”
赵野咆哮着，唾沫星子混着雨水喷溅出来。他挥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试图去推搡林呦的肩膀，“那是假药！我也被骗了！我根本没想杀他！你还要怎么样？啊？！”
“没想杀他，但他死了。”
林呦任由赵野那只带着泥垢的手推在自己的肩膀上，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眼神却比这暴雨夜还要寒冷。
她死死盯着赵野那张扭曲变形的脸，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赵野手腕粗糙的皮肤里，甚至抠出了几道血痕。
这并非单纯的物理禁锢。
林呦在通过这种高强度的肢体接触，强行建立起某种更为深层的连接。
“我……我都说了我没推他！我有罪我去自首行了吧？你先放开我！”赵野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剧痛，那是骨头仿佛要被捏碎的错觉，疼得他冷汗直流，“你是不是有病？那个人不是走了吗？你还抓着我干什么？”
“自首？”
林呦冷笑一声，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你这种人，出了这扇门，就会像老鼠一样钻进下水道里。你以为那份报告证明你没杀人，你就清白了吗？霸凌、抢劫、故意伤害……赵野，你真的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那也比被当成杀人犯枪毙强！”
赵野急红了眼，眼看着楼下的警笛声已经停在了教学楼下，蓝红交替的警灯光芒甚至反射到了天台边缘的围墙上。
那是最后通牒。
恐惧让他变得歇斯底里，他猛地抬起膝盖，试图去顶撞林呦的腹部，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逼她松手。
“给我松开！”
“嘭！”
一声闷响。
林呦没有躲闪，而是侧身用大腿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但扣住赵野手腕的那只手，反而收得更紧了。
鲜血顺着赵野的手腕渗出，混合着雨水流淌下来，滴落在两人纠缠的脚边。
“你……”赵野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如同厉鬼般难缠的女生，心底终于升起了一股真正的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想让你闭嘴，想让你别动。”
林呦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她死死地盯着赵野，声音沙哑却清晰：
“那个给你乙醚的人，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人……我要通过你，把他揪出来。”
“我不认识什么穿西装的！我刚才都说了！就是撞了一下！撞了一下而已！”赵野崩溃地大喊，身体拼命向后仰，试图把手抽回来，“大姐！姑奶奶！我求你了！放我走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你知道。”
林呦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雨水顺着她的眉骨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她眨都没眨一下。
“你的身体记得那个人的触感，你的鼻子记得那个人的气味，你的耳朵记得那个人的呼吸声……赵野，你就是那个唯一的目击证人，也是唯一的活体证据。”
林呦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宣判某种不可更改的命运，“今天只要我在，这扇门，你就别想跨出去半步。”
“啊啊啊啊！疯子！全是疯子！”
赵野绝望地嚎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在那扇半开的铁门边挣扎扭动。铁门被撞得哐哐作响，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显得格外凄厉。
但他就像是一只被捕兽夹死死咬住的野兽，无论如何撕咬、咆哮，那只苍白的手始终如影随形，带着一股要把他拖入地狱审判的决绝，纹丝不动。
赵野听到声音，浑身一僵，眼神彻底灰败了下去。他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如同雕塑般的女生，身体终于停止了挣扎，无力地顺着门框滑落下去。
“完了……”他喃喃自语，“全完了……”
林呦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那一刻，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但扣住赵野脉门的五指，依然没有半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