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强制入侵

 “你是不是疯了！松手啊！”
赵野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几乎要盖过雷声。他拼命甩动着手臂，另一只手疯狂地去掰林呦的手指。那只被林呦扣住的手腕已经因为充血而涨成了紫红色，指甲刺破皮肤带来的疼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成了狰狞的一团。
“松开！你个贱人！老子让你松开！”
赵野一边骂，一边用脚狠狠地踹向身后的铁门。铁门发出“哐哐”的巨响，在狭窄的楼道口回荡，像是在为这场绝望的困兽之斗伴奏。
林呦却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痛觉的石像。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疯狂流淌，模糊了她的视线，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越发炽烈。她没有理会赵野那粗鄙不堪的辱骂，也没有在意大腿上传来的阵阵钝痛，只是死死地、近乎偏执地盯着赵野那双充满了恐惧和暴戾的眼睛。
“看着我。”
林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句，“赵野，别动。”
“我不动你大爷！你快放开我！”赵野急得满头大汗，眼角的余光瞥见楼下的手电筒光束已经在楼梯间乱晃，那种即将被捕获的恐惧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不放手老子弄死你——”
“闭嘴！”
林呦猛地收紧五指，指尖深深嵌入赵野的血肉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普通的“通感”需要以物体为介质，去读取残留的情绪。而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情绪极度不稳定、正在剧烈挣扎的活人。
没有缓冲，没有媒介。
直接连接。
“深度通感，开。”
林呦在心底默念，几乎是强行调动了大脑深处那股并不温顺的力量，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两人肢体接触的那个点。
“嗡——”
在那一刹那，林呦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每一根神经，仿佛有一台巨大的压路机正在她的脑皮层上反复碾压。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摇晃，视野边缘迅速被大面积的黑斑吞噬，原本清晰的雨幕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唔……”
林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哈！没劲儿了吧？知道疼了？”赵野感觉到了手腕上力量的瞬间松懈，以为是自己的挣扎起了作用，顿时大喜过望，狞笑着就要把手抽回来，“早跟你说了别惹我，给脸不要脸的东……”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一滴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啪嗒一声，滴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赵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了一片粘腻的猩红。
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林呦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两行殷红的鲜血，正不受控制地顺着林呦的鼻腔涌出，划过她毫无血色的嘴唇，汇聚在下巴尖，然后一滴接一滴，像是断了线的红色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赵野扭曲的脸上，和他手臂上青紫的皮肤上。
“血……血？”
赵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一幕吓得浑身僵硬，那种原本想要反击的暴戾瞬间变成了更深层的恐惧，“你……你怎么了？别死这儿啊！我没碰你！我真的没碰你！”
“闭嘴……别吵……”
林呦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耳鸣声尖锐得如同防空警报。她用力咬破舌尖，借着那股钻心的刺痛强行维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
她不能晕过去。
如果现在断开连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那个穿着西装的影子就会永远消失在雨夜里。
“不想死……就给我……安静点……”
林呦喘着粗气，鲜血染红了她的牙齿，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赵野彻底被吓傻了。他看着林呦那双已经有些涣散却依然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再也不敢动弹半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生身上正散发出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气息，那是一种比暴力更可怕的、直击灵魂的压迫感。
“疯子……你是疯子……”赵野颤抖着嘴唇，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铁门，任由那带着体温的血滴在自己脸上，一动不敢动。
外界的嘈杂在林呦的感知中迅速远去。
暴雨声、赵野那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连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都在这一刻被她强行屏蔽在意识之外。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降临。
林呦的意识迅速下沉，像是一块石头坠入了深海。身体上的剧痛还在持续，但她的感知触角已经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蛮横地闯入了赵野的大脑皮层。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入侵。
活人的思维就像是一团混乱的线团，充满了杂音和干扰。
“别抓我……路鸣那小子真死了……不关我事……”
赵野此刻那混乱不堪的心声像是无数只苍蝇在林呦的耳边嗡嗡作响，震得她头晕目眩。
“滚开！”
林呦在意识空间里发出无声的怒吼，强行将那些无关紧要的表层情绪全部撕碎。
她不需要赵野现在的恐惧。
她要的是记忆。
是那个被赵野的大脑因为极度恐慌而刻意模糊掉的、几十秒钟的记忆盲区。
“听觉维度……锁定。”
林呦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刹那间，意识空间里的黑暗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扭曲、跳动的线条。那是声波，是赵野记忆中储存的声音具象化。
红色的线条代表恐惧的尖叫，灰色的线条代表雨声，黑色的线条代表沉重的脚步。
林呦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这些线条勒紧，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但她没有退缩，她像是一个在垃圾堆里翻找钻石的拾荒者，在那团代表着“路鸣坠楼当晚”的嘈杂声团中艰难地翻找。
“不是这个……这是打雷声……”
“也不是这个……这是路鸣倒地的声音……”
“在这个前面……在赵野转身逃跑的那一瞬间……”
时间轴在她的强制操控下开始回拨。
那些扭曲的线条开始倒退，变得更加混乱和模糊。林呦感到鼻腔里的温热流得更凶了，视野中的黑斑已经占据了大半，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断线。
“坚持住……林呦，坚持住……”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喊着，意识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那团灰暗的记忆迷雾。
终于，在一片混乱的杂音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
那是一段不属于赵野，也不属于路鸣的频率。
“找到了。”
林呦的精神猛地一振，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一小段声波上。
周围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此刻，她就是赵野。
她“看”不到画面，因为那时候的赵野正慌不择路地低着头。但她能“听”到。
听觉被无限放大。
那是几天前的一个雨夜。
“快跑……会被处分的……”赵野急促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踏在积水的楼梯上。
“咚、咚、咚。”
这是赵野下楼的声音。
就在他在楼梯转角处，肩膀猛地撞上什么东西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林呦按下了慢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