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像潮水一样没过了头顶。
“砰!”
佣人房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被人粗暴地推开,没有敲门,没有预警。
苏绮像是惊弓之鸟般抬起头,眼神中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惊恐与仓皇。
进来的不是那个整天挑刺的女管事,也不是送馊饭的陈伯。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陌生男人站在门口,他们戴着墨镜,面无表情,身上散发着一种只有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才有的肃杀之气。
狭小的房间瞬间变得更加拥挤。
苏绮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你们是谁?这里是女佣宿舍,男士止步。”
左边的黑衣人上前一步,目光冷冷地扫过苏绮身上那件还沾着咖啡渍的短裙制服,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苏绮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刻板,没有任何起伏,“我们是霍正弘老太爷的保镖。”
霍正弘?
苏绮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霍家的上一代掌权人,霍妄的父亲,一个传说中手段比霍妄还要狠辣百倍的“老佛爷”。他早就不管事了,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
“老太爷?”
苏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床沿站起身,“如果是关于霍先生的护理工作,我想应该由管家陈伯……”
“不是商量,是命令。”
黑衣人冷冷地打断了她,“老太爷在市中心的‘静心斋’茶室等你。现在,立刻。”
苏绮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那是她与小北唯一的联系。
“我可以换件衣服吗?”
苏绮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带着羞辱意味的女仆装,“这样去见老太爷,恐怕不合礼数。”
“不必。”
黑衣人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老太爷的时间很宝贵,一分钟都不能耽误。苏小姐,请不要让我们难做,更不要让你自己难做。”
这哪里是请,分明是押送。
苏绮看着两人腰间鼓起的一块,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在这个权势滔天的家族面前,她就像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
“好,我跟你们走。”
苏绮弯腰捡起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见到霍家的最高掌权人,是不是有可能借到那五十万?哪怕是签下卖身契,哪怕是做一辈子的苦力,只要能救小北……
苏绮没有再多言,挺直了脊背,在那两名保镖的夹击下走出了佣人房。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出来看热闹。
庄园的后门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加长版防弹轿车。
车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雨后的夜风冰冷刺骨,吹透了苏绮单薄的衣衫。
一名保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上车。”
苏绮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车厢。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车内弥漫着一股昂贵的皮革味和淡淡的冷香。
车子发动,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绮透过贴着单向透视膜的车窗,看着那座像监狱一样庞大而压抑的霍氏庄园在视线中飞快后退。
车子驶入了茫茫夜色,朝着市中心疾驰而去。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是救命的稻草,还是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陷阱?
苏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小北的死亡倒计时,还剩下11个小时40分钟。
而她,正穿着一身可笑的女仆装,奔赴一场未知的审判。
“静心斋”隐藏在市中心那片寸土寸金的老巷深处。
车门打开,雨后的湿气被隔绝在外。
苏绮被领进了一间极其幽静的茶室。
这里没有外界的车水马龙,也不见霍家庄园那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与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奇楠沉香味道,淡雅却霸道,不动声色地侵占着人的嗅觉。
苏绮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拽了拽那身并不合体的女仆装。
裙角还沾着泥点,袖口残留着咖啡渍,与这间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的雅室格格不入。
“来了?坐。”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霍正弘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团福纹唐装,端坐在巨大的红木茶桌后。
他须发皆白,面容看起来慈眉善目,甚至带着几分长者的宽厚,完全看不出这是那位曾经叱咤商界、手段狠绝的霍家上一代掌权人。
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那套紫砂茶具。
沸水冲入壶中,茶香四溢。
苏绮没有动,身体紧绷成一张弓:“霍老先生,这么晚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请一个女佣喝茶。”
“年轻人,性子别这么急。”
霍正弘并没有像林婉那样一上来就疾言厉色,反而露出一抹和蔼的微笑,提起公道杯,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轻轻推到对面的空位上,“既来之,则安之。尝尝,这是三十年的陈年普洱,那个逆子那里可喝不到这种好东西。”
苏绮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霍正弘对面坐下。
既然逃不掉,不如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多谢霍老先生。”
苏绮并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挺直脊背,“但我还有急事,如果你有什么吩咐,请直说。”
霍正弘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急事?你是说市一院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那个孩子吗?”
苏绮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紧。
霍正弘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淡得像是在闲话家常:“302号病床,苏北。今晚七点四十五分下的病危通知书。脑积水压迫神经中枢,如果不马上做开颅引流手术,活不过三天。哦,不对,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一个小时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茶室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