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昂贵的交易

 

苏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只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一把不见血的刀。
“你调查我？”
苏绮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极度愤怒与恐惧交织的反应。
“这不叫调查，叫关心员工。”
霍正弘笑眯眯地看着她，“听说手术费加上后续ICU的押金，一共需要五十万？这对于现在的苏家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苏小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同情？”
苏绮冷笑一声，“霍老先生把我从庄园里绑出来，就是为了向我展示霍家情报网的强大，然后顺便嘲笑我的无能为力吗？”
“不，我是来帮你的。”
霍正弘的手腕轻轻一抖，一张泛着冷光的黑金色银行卡从宽大的袖口滑出，沿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缓缓滑到了苏绮面前。
卡片在距离苏绮指尖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这里面有一百万。”
霍正弘看着苏绮，眼神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密码是六个零。足够你弟弟做完手术，还能请最好的护工照顾他出院。”
苏绮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那张卡上。
那是小北的命。
只要伸手，只要拿起来，那个在她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呼吸机报警声就会停止。
但她没有动。
作为一名专业的修复师，她比谁都清楚，这就好比是在古玩市场上捡漏，越是看似巨大的便宜，背后往往隐藏着越致命的赝品陷阱。
“条件。”
苏绮抬起头，眼神清明，“霍家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要我做什么？”
霍正弘眼中的赞赏一闪而逝，他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茶室。
“很简单。我只是一个担心儿子病情的父亲。”
霍正弘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也看到了，妄儿自从那场车祸后，性情大变，不仅暴戾恣睢，还拒绝与家里任何人沟通。我这个做父亲的，想关心他都找不到门路。”
苏绮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担心？如果是真的担心，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所以，我需要你在他身边，充当我的‘眼睛’。”
霍正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需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只需要你每周向我汇报一次他的情况。”
“具体指什么？”
“所有。”
霍正弘的语调变得阴沉，“他每天服用了什么药物，剂量多少？每晚睡眠时长是几小时？有没有做噩梦？还有，是什么事情、什么人诱发了他的情绪失控？最重要的是——”
霍正弘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有没有在私下里接触过集团以外的人，尤其是国外的医疗团队或者律师。”
苏绮的心脏狂跳。
这根本不是父亲对儿子的关心，这是监视。
霍正弘是想通过掌控霍妄的精神状态和行踪，来彻底控制这个虽然残废但依然掌握着集团实权的“傀儡”。
如果她答应了，就是彻底背叛了职业道德，也背叛了霍妄。
虽然霍妄是个暴君，是个变态，但他也是她的病人。
“霍老先生，我是护理师，我有保密协议。”
苏绮咬着牙说道，“泄露病人隐私是违法的。”
“违法？”
霍正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出声，“苏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在这个城市，霍家就是法。而且——”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卡，语气变得森然：“你所谓的职业道德，能救你弟弟的命吗？如果现在不拿钱去医院，再过几个小时，你坚守的道德只能用来给你弟弟写悼词。”
“滴——滴——滴——”
苏绮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个令人绝望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小北那张苍白的小脸，插满管子的身体，还有那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睛，在她眼前不断交替闪现。
如果不拿这笔钱，小北必死无疑。
如果不答应霍正弘，她甚至走不出这间茶室。
苏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沉香味道的空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决绝”的冷静。
修复师的最高境界，是“修旧如旧”。
但在面对无法挽回的破损时，也有一种手段，叫做“障眼法”。
既然霍正弘想要“情报”，那她就给他“情报”。
药物？那就报一些常规的维生素和止痛片。
睡眠？那就编造一个符合他预期的时长。
至于情绪诱因？那就写天气不好、饭菜不合胃口。
她可以收下这笔钱救人，但绝不会真的出卖霍妄的核心机密。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和小北的命。
“好。”
苏绮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答应你。”
霍正弘满意地点了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苏小姐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
苏绮伸出手，指尖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当触碰到那张冰凉的卡面时，她感觉像是在触碰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猛地抓起那张卡，迅速将其塞进贴身口袋，动作仓皇而决绝，仿佛慢一秒就会后悔。
“钱我收下了。”
苏绮站起身，不想再多看这个伪善的老人一眼，“但我还有个条件。这件事，绝不能让霍妄知道。否则，以他的脾气，我死了，你的线人也就断了。”
“这是自然。”
霍正弘重新端起茶杯，恢复了那副慈祥的长者模样，“我们是合作关系，保护你，就是保护我的消息渠道。陈伯会在外面等你，送你去医院缴费。”
苏绮没有再说话，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记住，苏小姐。”
就在苏绮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霍正弘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飘来。
“霍家的钱不好拿。如果让我发现你给的消息有假，或者你想玩双面间谍的把戏……你要相信，我有能力救活一个人，就更有能力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苏绮的背影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