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拿钱办事

 

苏绮捡钱的手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霍先生教训的是。”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仿佛那个被骂作狗的人不是她，“我是护理师，拿钱办事，是我的本分。既然霍先生赏了小费，我不拿，就是不识抬举。”
“好一个拿钱办事！”
霍妄怒极反笑，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既然这么喜欢钱，那就捡干净点，一张都别落下。”
苏绮低着头，继续着她的动作。
她在那片红色的海洋里挪动着膝盖，将那些代表着侮辱的纸币一张张收入囊中。
随着手中的钞票越来越厚，她的心反而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终于，地毯上的钱几乎都被捡光了。
只剩下最后一张。
那张红色的纸币孤零零地躺在床边，大半截压在霍妄那只黑色的丝绸拖鞋下。
苏绮挪过去，盯着那只脚，又看了看那张钱。
那是一百块。
那是小北半天的输液费。
那是几袋流食的钱。
她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捏住了露在外面的那一角纸币，轻轻拽了一下。
纹丝不动。
霍妄踩得很死，目光阴鸷地盯着脚下的女人。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霍先生。”
苏绮终于抬起头，那张白皙的脸上血痕未干，眼神却空洞得可怕，“请您抬脚。”
霍妄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撕碎她这层伪装的冲动。
“想要？”
霍妄微微俯身，俊美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狰狞，“那就求我。”
苏绮看着他，目光清明：“霍先生，这笔钱是你给我的遣散费，也是我的劳动所得。我不需要求你。”
“劳动所得？”霍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所谓的劳动，就是去讨好霍正弘，出卖我的信息？”
“我没有出卖你。”
苏绮平静地说道，尽管她知道他不会信。
“还在撒谎！”
霍妄猛地加重了脚下的力道，碾磨着那张脆弱的纸币，仿佛在碾碎苏绮最后的尊严，“你以为我是瞎子吗？苏绮，别太高估自己，也别太低估我。拿着这些钱滚出我的视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苏绮看着那张在鞋底逐渐变形的钞票。
作为修复师，她最见不得东西被损毁。无论是文物，还是人心。
既然已经碎了，那就没必要再小心翼翼地捧着。
“既然霍先生不肯抬脚，那这张，就算是给霍先生的一点回扣吧。”
苏绮松开了手。
她不再去纠结那最后的一百块，而是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怀里抱着那沓厚厚的、带着体温和羞辱的钞票，苏绮觉得怀里沉甸甸的，那是小北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埋葬她与霍妄之间那一点点朦胧可能性的坟墓。
她没有再看霍妄一眼，也没有去管那张被踩在脚下的钱，只是垂着眼眸，语气公事公办地说道：“今晚的治疗已经结束，霍先生早点休息。至于这些钱，我会用来支付医院的账单。多谢霍先生慷慨解囊。”
说完，她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大雪中被压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枯竹，一步一步地走向房门。
霍妄坐在阴影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她紧紧护在怀里的那堆钱。
在他的视角里，那个女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死物。
一个可以用金钱衡量、可以随时丢弃的物件。
“滚。”
他在黑暗中吐出这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桥梁。
苏绮的手握住门把手，身形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厚重的实木门在眼前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那个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身影。
霍妄维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目光却像是被那扇门钉死了一般，久久没有移开。
房间里重新回归死寂，地毯上残留的红色钞票如同干涸的血迹，刺眼得令人心烦意乱。
预想中报复的快感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空洞的荒芜感，像是有冷风顺着胸腔那个被信任撕开的口子呼呼地往里灌。
“呵。”
霍妄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却不知是在笑苏绮的贪婪，还是在笑自己的失控。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床头的黑色座机，修长的手指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内线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安保主管雷烈严谨肃杀的声音：“妄爷，有什么吩咐？”
霍妄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毫无起伏的冰冷，仿佛刚才的暴怒只是错觉。
“从这一刻起，启动对苏绮的一级监控程序。”
电话那头的雷烈显然愣了一下，确认道：“一级监控？妄爷，那是针对商业间谍和高危分子的级别，意味着需要动用庄园内所有的隐形探头和信号拦截设备……”
“听不懂人话？”
霍妄冷冷地打断他，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寒，“我要知道她每天说了什么字，吃了什么饭，见了什么鬼。哪怕是她上厕所用了几张纸，我也要看到详细的报告。”
雷烈立刻收敛心神：“是！明白。需要限制她的自由吗？”
霍妄的手指缠绕着电话线，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不用。给她自由。”
霍妄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眼底翻涌着黑色的雾气，“我要看看，这只两头吃的耗子，到底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她的手机通讯、外出轨迹，包括她接触的每一个医生护士，全部都要查底。如果有一秒钟的监控空白，你就自己去刑堂领罚。”
“属下明白，马上安排。”
“还有，”
霍妄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一张被遗漏的钞票，“把‘静心斋’那边的监控流接到我卧室的副屏上。既然她喜欢做霍正弘的眼睛，那我就让她好好看看，到底谁在监视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