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绮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霍妄没有回应,只是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粗重。
苏绮拧干毛巾,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意,又夹杂着职业性的谨慎,将冰凉的毛巾覆盖在了霍妄滚烫的额头上。
“嘶——”
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霍妄猛地瑟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挥开热源。
“别动。”
苏绮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脉搏跳动得快要炸裂。
“我是来给你降温的,不想烧成傻子就老实点。”
苏绮冷声说道,动作却并未停下。
她像是在修复一件刚刚出土、稍有不慎就会氧化破碎的珍贵文物,手法娴熟而细致。
冰凉的毛巾擦过他修长的脖颈,滑过精致的锁骨,再到汗湿的胸膛。
随着物理降温的进行,霍妄的挣扎幅度稍微小了一些,但他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阿辞……”
霍妄突然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声音破碎得让人心惊。
苏绮擦拭的手动作一顿。
“水……全是水……”
霍妄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那只被苏绮按住的手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反手死死扣住了苏绮的手腕。
“痛!”
苏绮低呼一声,感觉手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别走……别留我在水里……”
霍妄并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他紧闭的双眼眼角沁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一个被抛弃在深海里的孩子,“阿辞,哥哥救你……哥哥这就来救你……”
苏绮原本想要用力挣脱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脆弱不堪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霍家家主,也不再是那个将她视为玩物的暴君。
他只是一个被困在十五年前那个雷雨夜,永远无法救起弟弟的可怜虫。
手腕上的疼痛钻心刺骨,但苏绮看着他指甲无意识地陷入自己的皮肉,却没有再推开他。
一种诡异的倒错感在两人之间蔓延。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施暴者变得如此脆弱,而受害者却成了唯一的支撑。
“我不走。”
苏绮忍着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那是她在面对残破文物时才有的耐心,“霍妄,这里没有水,你已经上岸了。”
她用另一只手拿起沾了水的棉签,轻轻点在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上,一点点润湿。
“喝点水。”
感受到唇边的湿润,霍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贪婪地吮吸着那一点点水分。
也许是苏绮的声音起到了作用,又或者是那冰凉的触感安抚了躁动的神经,霍妄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但抓着苏绮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半分,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坠入那个无底的深渊。
苏绮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青紫的指痕。
她叹了口气,任由他抓着,继续用毛巾替他擦拭着手臂。
“把我当成你的药了吗?”
苏绮看着霍妄逐渐平静的睡颜,眼神复杂,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可惜,我也身在地狱,救不了你。”
窗外,夜色更深了。
时针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凌晨三点。
苏绮跪坐在床边,膝盖早已麻木,手腕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伸手探了探霍妄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依然烫得吓人。
“还在烧……”
苏绮皱着眉,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体温计,上面显示的数字没有任何下降的趋势。
她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退烧药和温水,轻轻推了推霍妄的手臂。
“霍妄,醒醒。”
苏绮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冷硬,“把药喝了。”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呼吸声变得愈发沉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苏绮深吸一口气,职业习惯让她在这个时候依然保持着惊人的耐心——就像修复那些脆弱的一级文物,哪怕碎片再锋利、再难以拼凑,也不能有丝毫急躁。
她俯下身,试图将药片塞进霍妄紧闭的牙关。
“张嘴。”
苏绮低声命令道,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骨,稍微用了点力,“听话,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霍妄滚烫嘴唇的一瞬间。
原本紧闭双眼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苏绮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一双清醒的人类眼睛。
那双深邃的瞳孔此刻完全涣散失焦,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没有一丝理智的光亮,只有一种纯粹的、被烧灼到极致后的野兽般的直觉。
他并没有看苏绮的脸,而是像某种嗅觉灵敏的大型猫科动物,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
苏绮常年与古籍字画打交道,为了防虫和安神,衣服上总是熏染着一种独特的香气——苦橙叶的清苦混合着老山檀的沉静。
在这满是消毒水和药味的房间里,这股清冷幽远的味道,就像是燥热沙漠中唯一的清泉。
“霍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苏绮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想要直起身子后退。
晚了。
“别动……”
霍妄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下一秒,他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如同一条捕食的毒蛇,以一种与其病体完全不符的速度和爆发力,猛地扣住了苏绮正在后撤的手腕。
“啊——!”
苏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天旋地转。
一股巨大的、蛮横的拉力瞬间传来,她手中的水杯和药片“哗啦”一声洒落一地,整个人直接失去了重心,重重地跌进了那个滚烫的怀抱里。
柔软的床垫猛地下陷。
没等苏绮反应过来,霍妄那沉重如山的躯体便翻身压了上来,将她死死禁锢在身下。
“霍妄!你疯了!放开我!”
苏绮惊恐地大喊,双手死死抵住霍妄的胸膛,试图将这个像火炉一样的男人推开。
但此刻的霍妄根本听不懂人话。
高烧烧毁了他的逻辑中枢,却无限放大了他的本能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