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疯子来说,药就是命。
霍妄转过头,视线再次扫过地上半死不活的赵公子,以及远处面无人色的苏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血腥的弧度。
“谁敢动我的药,我就要谁的命。”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听……听懂了,霍爷。”
安保队长咽了一口唾沫,第一个颤抖着回应。
周围的宾客们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听懂了……”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这场原本是为了炫耀财富与地位的奢靡派对,在这一刻,被霍妄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画上了休止符。
苏绮坐在滚烫的地面上,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阳光从霍妄身后洒落,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边,让他看起来既神圣又恐怖。
她的身体还在因为PTSD的余韵而无法自控地颤抖,但在极度的恐惧之中,一个清晰而冰冷的认知深深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苏绮,被打上了名为“霍妄私有物”的标签。
无人敢欺,却也……无处可逃。
庄园的夜色如同浓墨般化不开,原本因为派对而灯火通明的别墅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惶恐之中。
并没有人因为赵公子的离开而松一口气,相反,一场更猛烈的风暴正在主楼的三层爆发。
泳池水的冰冷刺骨,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引发的剧烈应激反应,瞬间击溃了霍妄那具看似强悍实则千疮百孔的躯体。
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导致的免疫系统紊乱,在这一刻对他进行了残酷的清算。
主卧内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私人医生慌乱的惊呼。
“霍先生!您现在的体温已经到了39.8度,如果不输液……”
“滚!”
一声嘶哑却充满戾气的暴喝打断了医生的劝阻。
紧接着,是一阵玻璃碎裂的脆响,显然是输液架被蛮力推倒了。
“都滚出去……别碰我!”
房门被猛地拉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狼狈地退了出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管家陈伯焦急地迎上去:“张医生,怎么样?少爷肯打针了吗?”
张医生无奈地摇着头,手里还拿着被扯断的输液管:“不行啊陈管家,霍先生现在处于极度危险的谵妄状态,根本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的攻击性太强了,我们一靠近,他就觉得我们要害他。再这样烧下去,恐怕会引起脑部损伤。”
陈伯苍老的脸上满是愁容,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最后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楼下佣人房的方向。
“解铃还须系铃人……”
陈伯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只有试试那个法子了。”
佣人房内,空气沉闷。
苏绮坐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卷起的裤腿下,双膝上一片淤青和擦伤,那是白天在泳池边跪跌在瓷砖上留下的痕迹。
她正拿着棉签,颤抖着手给自己上药,每一次触碰伤口,都能勾起白天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让苏绮手中的棉签一抖,直接戳在了伤口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苏小姐,是我,老陈。”
苏绮警惕地盯着门板,并没有立刻起身:“陈伯,这么晚了,有事吗?”
“苏小姐,算我这个老头子求你,你开开门。”
陈伯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焦急,“少爷快不行了。”
苏绮皱了皱眉,霍妄那种祸害会不行?
她忍着膝盖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打开门。
陈伯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看到苏绮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急切地说道:“苏小姐,少爷高烧快四十度了,现在谁都不让近身。医生说再不降温会出人命的。白天……白天少爷是为了救你才下水的,而且他说过,你是他的药。”
苏绮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冷笑了一声:“陈伯,你也听到了,我是他的‘药’,不是他的护工。他白天差点掐死那个姓赵的,你现在让我上去,是想让他顺手把我也掐死吗?”
“不会的!少爷现在神志不清,他一直喊着冷。”
陈伯近乎哀求地看着她,“苏小姐,在这个家里,除了过世的小少爷,少爷从没碰过任何人。今天他把你抱回来,说明他不排斥你。你就当是行行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苏绮看着陈伯佝偻的背影,脑海中却闪过霍妄跳入水中那义无反顾的身影。
那个在水中像疯子一样寻找“凶手”的男人,和那个高高在上羞辱她的男人,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
“带路吧。”
苏绮最终闭了闭眼,将手中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如果霍妄真的烧傻了或者死了,作为“私有物”的她,下场恐怕会更惨。
推开三楼主卧的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那种特有的、令人压抑的冷杉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那张巨大的黑色大床上,霍妄正蜷缩着身体侧躺着。
地上一片狼藉,打翻的药瓶、碎裂的水杯,还有被扯掉的枕头。
“出去……”
听到脚步声,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苏绮深吸了一口气,对身后的陈伯摆了摆手,示意他关门离开。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绮端着刚从浴室接来的一盆冷水,将厚毛巾浸湿,然后忍着膝盖的刺痛,缓缓跪在床边的地毯上。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霍妄此时的模样。
那个白天还不可一世、仿佛能掌控所有人命运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他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眉头死死地拧成一个“川”字,牙关紧咬,身体因为高热引起的寒战而剧烈地抖动着。
“霍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