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两清了

 

雨势未减，反而随着狂风愈演愈烈，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无尽的嘈杂与混沌。
苏绮站在悬崖的最边缘，身后是咆哮的万丈深渊，身前是手持凶器的恶徒。
然而，在说出那句决绝的威胁后，她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慢慢地侧过身，不再看那些面目狰狞的男人，甚至连那个几次三番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王老板，此刻在她的视野里也不过是一团模糊的、毫无意义的黑影。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眸，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雨幕，穿透了这令人窒息的漆黑夜色，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北方。
那里是京城。
那里有一个叫霍妄的男人。
“妈的，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往哪看？”
王老板见苏绮竟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走神，那种被无视的屈辱感瞬间让他怒火中烧。他往前跨了一步，手中的橡胶棍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苏绮！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看向那边，霍妄就能从天而降来救你？”
王老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北方嘲讽道：
“别做梦了！那里离这儿一千多公里！就算他想救你，等他赶过来，你早就变成一堆烂肉了！更何况——”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更何况，人家根本就不想救你！”
那通刚刚挂断的电话里，霍妄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句“我嫌脏”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把她锯得粉碎。
随着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光亮在瞳孔深处熄灭，此刻站在悬崖边的，只剩下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填满了恨意与荒芜的躯壳。
“老板，这娘们是不是被吓傻了？怎么一动不动的？”
旁边的打手强哥凑上来，手里举着手电筒，光柱在苏绮那张惨白的脸上晃来晃去，
“要不别废话了，直接上去把人拖过来吧，雨太大了，兄弟们都遭不住。”
王老板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眼中的凶光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货。既然她不想体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橡胶棍，对着周围的手下怒吼道：
“都给我上！别管死活，先把人给我拽回来！老子今天要是不把她的腿打断，我就不姓王！”
“是！”
“上！抓活的！”
一群人得到了命令，立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叫嚣着向悬崖边的那个单薄身影逼近。
“臭娘们，过来吧你！”
“看你还能往哪跑！”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泥浆里，混合着暴雨的哗哗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然而，就在那只肮脏的大手即将触碰到苏绮衣角的瞬间——
苏绮的嘴角，竟然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
那不是求饶的笑，也不是疯癫的笑。
那是一个凄厉至极、解脱至极，却又带着莫名嘲讽的笑容。
就像是她在修复一件彻底破碎、无法挽回的瓷器时，对着满地碎片露出的最后一次叹息。
“等等！”
王老板看着这个笑容，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喊停了手下，
“停！先别动！”
他看着苏绮，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那个笑容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太重，让他这个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你笑什么？啊？你笑什么！”
王老板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内心的那一丝慌乱。
苏绮没有看他。
她依然看着那个遥远的北方，看着那片虚无的黑暗。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洗刷着上面的泥污和血迹，却洗不掉她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决绝。
她微微张开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霍妄……”
她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了以往的眷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周围的打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疯女人死到临头还在念叨那个京城大少的名字干什么。
“苏绮，你别跟我装神弄鬼！”
王老板咬着牙，一步步逼近，“霍妄听不见！这里只有我要你的命！”
苏绮仿佛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她对着那个虚幻的影子，也是对着自己那荒唐的一生，说出了最后的誓言：
“两清了。”
短短三个字。
不带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
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锋利至极的利刃，在这一瞬间，手起刀落。
斩断了那些恩怨情仇。
也斩断了她作为“苏绮”在这个肮脏世上的最后一点羁绊。
王老板愣住了，他虽然没听清那三个字背后的深意，但他看懂了苏绮那种看破生死的眼神。那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两清？什么两清？”
王老板恼羞成怒，那种即将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彻底发狂，
“你欠我的还没还呢！你想死？没那么容易！给我抓住她！快！”
他大吼着扑了上去，伸手想要抓住苏绮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