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点!没吃饭吗?刚才那股子倔劲儿呢?求我啊!”
王老板那张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脸上挂着肆虐的狂笑,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耳朵凑得更近,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扭曲。
周围的打手们也跟着起哄,那些污言秽语像苍蝇一样在暴雨中嗡嗡作响。
“老板,这娘们是不是吓傻了?”
在这铺天盖地的羞辱声中,原本像一只受伤小兽般蜷缩在泥地里、身体剧烈颤抖的苏绮,突然间停下了所有的战栗。
这种突如其来的静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像是一根已经被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在断裂前的最后那一刻死寂。
苏绮一直低垂着的眼帘猛地掀起。
那一瞬间,王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双充满恐惧、祈求、甚至涣散的眼睛,可此刻那双瞳孔里,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绝望?
那里面燃烧着一簇火。
一簇令人心惊肉跳、仿佛要将这漫天雨幕都烧穿的决绝烈火。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疯狂。
“哟,还敢瞪我?”
王老板被那眼神刺得心头一跳,随即便是恼羞成怒。
他把手机往怀里一揣,伸出那只肥腻的大手,恶狠狠地朝着苏绮那头湿透的长发抓去,
“我看你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给我把头抬起来!对着镜头笑!”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苏绮发丝的瞬间——
苏绮动了。
她并没有像王老板预料的那样躲闪或是尖叫,而是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猛地回身,那双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掌,像是两只铁钩,死死地抠住了身后那块湿滑且长满青苔的巨石。
“你干什么?想跳下去?”
王老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回手。
但苏绮没有跳。
她咬紧牙关,下颌骨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出凌厉的线条。
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双残破不堪的手上,指甲深深地嵌入石缝和青苔之中,因为用力过猛,两片指甲瞬间崩裂,鲜血瞬间涌出,混合着黑色的泥水顺着手背蜿蜒而下。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雨夜中清晰地响起。
她在试图站起来。
用那条完好的左腿做支撑,硬生生地拖着那条已经断裂、呈现出诡异扭曲角度的右腿,强行站起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
旁边的一个打手看呆了,手中的棍子垂了下来,喃喃自语道,
“她的腿都那样了,还要站?”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像海啸一样瞬间淹没了苏绮的神经。
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像是无数把尖刀在断骨处疯狂搅动。冷汗瞬间从她额头上暴起,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她连眨都没眨一下。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甚至泛着一层死气的青灰,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会血管爆裂。
“唔……”
一声极低、极压抑的闷哼从她紧咬的齿缝间溢出,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那是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试图用这种疼痛来对抗晕厥感。
“你他妈给我坐下!”
王老板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挥舞着手里的橡胶棍,虚张声势地吼道,
“谁让你站起来的?啊?老子让你像狗一样趴着!你听不懂人话吗?!”
“老板,这娘们……这娘们有点邪门啊……”
强哥咽了口唾沫,手电筒的光束在苏绮身上晃动,也不敢贸然上前。
苏绮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站起来。
哪怕是死,她也要站着死。
绝不能像条狗一样,趴在这个人渣的脚下,任由他践踏自己的尊严去取悦霍妄。
那是她作为一个文物修复师,作为一个曾经骄傲的苏家大小姐,最后的傲骨。
左腿的肌肉在剧烈颤抖,身体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重新栽倒在泥泞里,但她硬是凭借着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死死抠住岩石,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把自己那破碎的身体撑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狂风呼啸。
终于,她站直了。
那件原本昂贵的风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和血污,此刻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单腿伫立在悬崖边缘,身后是漆黑的万丈深渊,脚下是咆哮的洪水。
那一刻,所有的手电筒光束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就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最猛烈的摧残下,虽然花瓣凋零、枝干折断,却依然倔强地昂着头颅的白玫瑰。
那种身上散发出的破碎感,与她眼底那绝不屈服的冷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战损美学。
凄厉,绝美,而又危险。
王老板被她这副模样震慑住了。
他看着此时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苏绮,那个眼神,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此时此刻,那个被逼入绝境、随时会粉身碎骨的人不是苏绮,而是他自己。
“你……”
王老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中的手电筒光束随之剧烈晃动,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慌乱的轨迹。
“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跳,我就把你全家……不,我就把你以前那些照片全发出去!”
他的声音里,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丝颤抖。
周围那群平日里凶神恶煞、见惯了血腥场面的暴徒们,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原本嘈杂的嘲笑声、下流的口哨声,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
整个山谷,只剩下暴雨拍打树叶的哗哗声,和雷声在天际沉闷的回荡。
苏绮微微喘息着,雨水顺着她高挺的鼻梁滴落。她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变得色厉内荏的男人,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轻蔑至极的冷笑。
“王德发,”
苏绮的声音沙哑破碎,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怕了?”
“放屁!老子会怕你?老子手里有这么多人!”
王老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但脚步却依然没有向前挪动分毫。
“既然不怕,那你退什么?”
苏绮松开了一只扣住岩石的手,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在风中晃了晃,吓得对面的打手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她稳住了。
她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缓缓地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到耳后,露出了那张虽然苍白脏污,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那种美,是易碎品在毁灭前那一刻所爆发出的、足以灼伤人眼球的光芒。
“你们不是要把我抓回去当狗吗?不是要发视频给霍妄看吗?”
苏绮盯着王老板手中的手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来啊。我就站在这里。有本事,你们就过来抓活的。”
“妈的……这女人疯了,真疯了……”
强哥握着棍子的手心全是汗,他转头看向王老板,
“老板,怎么办?这架势,咱们要是硬逼,她绝对会跳下去。”
王老板此刻内心也很抓狂,想要的是一个被驯服的玩物,是活着回去让他慢慢折磨的苏绮,而不是一具从悬崖底下捞上来的烂泥尸体。
“苏绮,你别冲动!”
王老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换一副嘴脸,但那种长期养成的恶毒让他根本装不出和善的样子,“咱们有话好商量。你先下来,离开悬崖边,那石头滑,万一掉下去可就真没命了。你想想,你才多大?死了多可惜?”
“可惜?”
苏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的讥讽更甚,
“落在你手里,生不如死,那才叫可惜。”
“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老板终于失去了耐心,咆哮道,
“你以为你跳下去就能一了百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骨灰扬了!把你之前修复过的那些文物全都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