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疯魔与新生

 

从河滩回来后的第三天，霍妄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咆哮，不再摔东西，甚至在那份死亡报告面前，表现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
他甚至解雇了所有的搜救队，理由是“太吵了，会吵到她休息”。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霍氏掌权人，已经彻底垮了。
他赶走了所有的佣人，只留下了不敢多言的姜赫，并将自己死死地锁在了主楼里。
“霍总，张医生来了，您的药……”
姜赫站在书房门口，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颤。
托盘里的抗躁郁症药物已经换了三轮，剂量大得吓人。
“滚出去。”
书房内并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透不进一丝光亮。
霍妄坐在那把苏绮曾经坐过的红木椅上，手里摩挲着那片从河滩带回来的、沾着血的裙角，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古井里传出来的。
“可是您已经三天没睡了，再这样下去……”
“我让你滚出去！”
霍妄猛地抬起头，黑暗中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疯狂，
“她在睡觉！你们这群废物走路声音那么大，把她吵醒了怎么办？啊？！”
姜赫被那眼神吓得后退半步，喉咙发紧：
“霍总……苏小姐她……这里没人啊……”
“闭嘴！”
霍妄随手抓起桌上的镇纸砸了过去，那是苏绮曾经用来压宣纸修复古画用的。
“谁说没人？她就在那儿！”
霍妄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着指向书房阴暗的角落，脸上竟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
“你看，她就坐在那里，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她在冲我笑呢。”
姜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空空如。
只有一张冰冷的墙纸和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霍总……”
姜赫眼眶一红，却不敢再刺激他，只能默默退了出去，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霍妄脸上的暴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在他的视野里，苏绮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没有死，也没有满身是血。
她穿着那件素净的棉布白裙，长发温顺地垂在耳侧，手里端着一盏晶莹剔透的燕窝，那是以前他嫌弃腥气，当着她的面泼在她脸上的东西。
“阿绮……”
霍妄在距离角落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我以前不该发脾气。我不嫌弃了，真的，你端给我的，我都喝。”
空气一片死寂。
幻觉中的苏绮没有说话，只是依旧那样温婉地笑着，眼神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包容。
“你怎么不说话？”
霍妄有些慌了，他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是不是还在怪我把你关起来？我以后不关你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想修文物，我就把故宫的专家都请来陪你，好不好？”
他慢慢地伸出手，指尖因为极度的渴望和紧张而剧烈颤抖。
近了。
更近了。
只要碰到她，只要抱住她，那种心脏被剜去的剧痛就会消失。
“阿绮，让我抱抱你……求你……”
霍妄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然而。
没有温热的触感，没有熟悉的馨香。
指尖穿过虚影，触碰到的，只有冰冷刺骨的墙壁。
“哗啦——”
像是一面镜子被打碎。
那个温婉笑着的苏绮，那个端着燕窝的苏绮，在这一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不……不！！！”
霍妄僵在原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却只有一团虚无的冷空气。
那种刚刚升起的极乐瞬间转化为坠入地狱的绝望。
“回来！你给我回来！”
他在虚空中胡乱抓着，像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却只能抓到满手的灰尘。
“骗子……苏绮你这个骗子！”
霍妄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墙壁，指甲断裂在墙缝里，鲜血染红了墙纸，“
你出来啊！你不是要报复我吗？你出来杀了我啊！别留我一个人……别留我一个人！”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窗外的风声，像极了那天晚上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霍妄终于精疲力竭。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回卧室。
那里的大床上，堆满了苏绮生前留下的旧衣服——都是些廉价的地摊货，但他却视若珍宝。
他抓起一大把药片，也不就水，生生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却压不住心里的苦。
然后，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像一只受伤的流浪狗一样，蜷缩进那一堆旧衣服里。
他将脸深深埋进那件苏绮穿过的毛衣里，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几乎已经消散殆尽的一点点气息。
“阿绮……”
药物的作用开始上涌，霍妄的意识逐渐模糊，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
“我不逼你了……你在梦里等等我……别走太快……”
同一时刻。
城市的另一端，一家挂着“私人会所”招牌，实则是顶尖整形医院的绝密病房内。
这里的灯光与霍妄那边的黑暗截然不同，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
她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冷冷地注视着窗外繁华的夜色。
玻璃窗上倒映出的，是一张被纱布层层包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形状极美，却冷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笃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护士。
“Alice小姐，”
医生操着生硬的中文，语气里满是恭敬与惊艳，
“今天是最后一次面诊。如果恢复情况良好，明天就可以拆掉最后的纱布了。相信我，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完美的作品。”
被称为Alice的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摇晃了一下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
“完美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与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苏绮判若两人，
“我要的不是完美，我要的是——没有任何以前的影子。”
医生自信地笑了：
“当然。除了声带手术还需要恢复期，您的容貌已经完全改变了。现在就算是最亲密的人站在您面前，也绝对认不出您就是之前的苏小姐。”
“苏小姐？”
女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医生，你记错了。苏绮已经在四天前死在洪水里了，尸骨无存。”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连忙改口：
“是的，抱歉，Alice小姐。您准备好迎接您的新人生了吗？”
Alice走到镜子前，伸手抚摸着脸上的纱布。
纱布之下，是一张全新的脸。
也是一张即将用来复仇的面具。
为了这张脸，她忍受了削骨剥皮的剧痛；为了这颗心，她亲手杀死了那个过去懦弱愚蠢的自己。
她想起了苏家父母贪婪的嘴脸，想起了那个暴雨夜冰冷的河水，更想起了那个将她尊严踩在脚底、此刻或许正在某个角落假惺惺忏悔的男人。
“准备？”
Alice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如同饮下敌人的鲜血。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美艳的弧度。
“不，我不需要准备。”
“我就是为了这一天而活回来的。”
窗外，夜色正浓，掩盖了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与肮脏。
苏绮死了，连同她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爱，一起烂在了那条浑浊的河底。
而从地狱归来的Alice，正踏着复仇的火焰，一步步走向那个名利场。
至于霍妄……
Alice放下酒杯，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既然疯了，那就疯得更彻底一点吧。”
她轻声低语，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与寒芒，“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