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霍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的京城繁华依旧,霓虹闪烁如同流动的金河,却怎么也照不进这间仿佛被寒冰封冻的会议室。
长桌尽头,霍妄坐在主位上。
三年时间,足以将一个人打磨得面目全非。
现在的霍妄,比三年前更加消瘦,颧骨微微凸起,那双深邃的眼窝下是常年失眠留下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鸷与病态。
他手里转动着一只老旧的钢笔,笔杆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那是苏绮生前用过的。
“霍总,关于吞并宏远集团的方案……”
市场部总监战战兢兢地站在投影幕前,额头冷汗直冒,
“宏远那边负隅顽抗,但只要切断他们的资金链,最多再撑半个月……”
“一周。”
霍妄冷冷地打断他,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只给你们一周时间。如果不成,你们整个部门就卷铺盖滚蛋。”
总监脸色一白,双腿发软:
“是……是!我们一定……”
“叩叩。”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职业套装的实习女秘书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她是新来的,显然还没摸清这位暴君的脾气,脸上带着刻意练习过的甜美笑容,试图在这个高压环境中博得一丝关注。
“霍总,您的咖啡。”
女秘书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到霍妄身边,弯腰将咖啡放下。
就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气味,顺着中央空调的冷风,钻进了霍妄的鼻腔。
那是……苦橙叶。
微苦,带着一丝潮湿的木质香气,混合着廉价酒精的挥发感。
霍妄转动钢笔的手猛地顿住。
那双原本死寂如古井的眸子,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随即像是被某种可怕的开关激活,爆发出骇人的红光。
“谁准你用这个味道的?”
霍妄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女秘书一愣,还以为霍妄是在夸赞她的品味,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
“霍总,这是我刚买的一款小众香水,听说前调是苦橙叶,很特别,我想着……”
“砰!”
一声巨响。
那杯刚放下的滚烫咖啡被霍妄猛地扫落在地,黑色的液体溅得满地都是,也溅到了女秘书精心挑选的丝袜上。
“啊!”
女秘书吓得尖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颈一紧。
一只冰冷如铁钳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
女秘书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呜咽。
霍妄从座位上暴起,像一头被触犯了领地、彻底失控的野兽。
他单手掐着女秘书纤细的脖颈,毫不留情地将她整个人狠狠按在了坚硬的会议桌上。
“哗啦——”
桌上的文件、电脑、水杯被扫落一地。
“你也配?”
霍妄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张消瘦阴鸷的脸此刻扭曲得如若恶鬼。
他眼底翻涌着实质般的杀意,手指不断收紧,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你也配模仿她?!”
“咳……霍……放……救……”
女秘书脸色迅速涨红,继而发紫,双手拼命抓挠着霍妄的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双脚在半空中无助地乱蹬。
周围的高管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噤若寒蝉。
“霍总这是怎么了?!”
“快!快叫人!”
没人敢上前。
在这个集团里,霍妄就是绝对的暴君,谁敢触他的霉头,下场往往比死还难看。
“说!谁让你用的?谁让你学她的?”
霍妄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嘈杂,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股令他疯狂又作呕的苦橙叶味。
这味道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来回拉扯。
那是苏绮独有的味道。
那是她在无数个日夜里修复文物时沾染的、混合着药水与旧纸张的气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安神香。
怎么能出现在这种庸脂俗粉身上?
怎么能变成这种廉价刺鼻的工业香精?
这是亵渎!这是对苏绮的亵渎!
“呃……咳……”
女秘书的眼睛开始翻白,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微弱。
“霍总!住手!”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撞开。
姜赫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姜赫心头一凉,大吼一声:“按住他!快!那是人命!”
两名安保人员硬着头皮冲上去,一人抱住霍妄的一只胳膊,试图将他拉开。
“滚开!我要杀了她!”
霍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竟然硬生生拖着两个壮汉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死死扣在女秘书的喉骨上,完全是下了死手。
“该死!镇静剂!”
姜赫顾不上别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早已备好的高剂量镇静剂,也不管消毒不消毒,直接朝着霍妄的颈侧静脉扎了下去。
“呲——”
药液推进。
霍妄浑身一震。
几秒钟后,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开始消退。他的瞳孔渐渐涣散,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
“咳咳咳!咳咳!”
得以喘息的女秘书捂着脖子滚落在地,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看霍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霍妄被安保人员架住,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那个缩在地上的女人,眼底的红光未退,声音嘶哑得像是地狱里的风声。
“把她丢出去。”
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她身上的皮扒了……我不许这个味道存在……”
姜赫擦了一把冷汗,挥手示意安保人员把已经瘫软的霍妄扶到沙发上,转身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女秘书,眼神冷漠。
“听到霍总的话了吗?还不快滚?”
女秘书哭着爬起来: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只是……”
“你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姜赫冷冷地打断她,
“带着你的家人,今晚就滚出京城。如果明天天亮之前我还在这里看到你,或者听到任何关于今天的消息……”
姜赫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之意足以让女秘书崩溃。
“是……我知道了……我走……我现在就走……”
女秘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会议室,连地上的高跟鞋都不敢捡。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高管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半小时后。
霍妄坐在那把象征着权力的椅子上,药效让他四肢沉重,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地感受着那种心脏被撕裂的痛。
“姜赫。”
“霍总,我在。”
姜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传令下去。”
霍妄闭上眼睛,手指摩挲着那支有裂痕的钢笔,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天起,霍氏集团所有女性员工,禁止留过肩长发。”
“公司范围内,方圆五百米,禁止出现任何带有香味的化妆品或香水。尤其是苦橙叶。”
姜赫愣了一下,随即低头:
“是。那违者……”
“开除。”
霍妄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荒芜,
“不仅开除,还要在这个行业全面封杀。我要让她在这个国家都找不到一口饭吃。”
“明白。”
姜赫领命而去,带走了所有高管,只留下霍妄一人。
会议室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霍妄转动着老板椅,面向落地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缓缓抬起手,放在鼻尖嗅了嗅。
即便经过了清洗,即便那只手刚刚差点杀了一个人,但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并不存在的、独属于苏绮的清苦香气。
不是那种廉价的工业香精。
是那年在古镇的雨巷里,她低头修复古画时,发梢轻轻拂过他手背留下的味道。
“阿绮……”
霍妄看着窗外虚无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自嘲的弧度。
“你看,我把她们都赶走了。”
“没有人能模仿你。那些劣质品,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他在用这种近乎变态的极端控制欲,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里划出一片禁区。
他要让这个世界干净得只剩下回忆。
也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
那个真实存在的苏绮,那个有着温暖体温和清苦香气的苏绮,已经永远不在了。
只剩下他这个疯子,守着满城的孤寂,在这个名为“霍氏”的坟墓里,日复一日地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