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婚礼终结者

 

璀璨的无人机星河之下，京城最奢华酒店的露天顶层，此刻已被空运而来的数万朵香槟玫瑰淹没。
夜风卷着馥郁得近乎甜腻的花香，混合着昂贵的酒气，在这个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梦幻世界里肆意流淌。与刚才那场震撼全城的灯光秀相比，这里的氛围更加私密，也更加令人窒息。
苏绮站在花海中央，身上是一袭由顶级设计师连夜赶制的淡雅高定长裙。月光般的丝绸贴合着她清瘦的身躯，裙摆在风中微微扬起，美得像是一个随时会随风而去的幻影。
而在她面前，那个被无数名媛视为梦中情人的裴锦煜，此刻正单膝跪地。
他手里举着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那枚硕大的粉钻在聚光灯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正如他此刻眼中的深情。
“绮绮。”
裴锦煜仰着头，目光灼灼地锁住苏绮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三年前，我错过了保护你的最佳时机，让你在那个泥潭里挣扎了那么久。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但好在，上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周围的宾客屏住了呼吸，无数闪光灯在暗处疯狂闪烁，贪婪地记录着这豪门联姻的历史性一刻。
苏绮垂着眼眸，视线落在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上。她的眼神里没有周围人期待的那种喜极而泣，甚至连一丝少女怀春的羞涩都没有。在那双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里，只有一种历经劫难后的苍白与疲惫。
“裴锦煜。”
苏绮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在这个喧闹的盛宴中心显得格外冷静：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都经历过什么。现在的我，就像一件已经满是裂纹的瓷器，哪怕修复得再好，也掩盖不了那些破碎的痕迹。娶我，对裴家来说，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我不做买卖，我只谈感情。”
裴锦煜打断了她，他微微直起腰，将手中的戒指又往前递了一分，语气诚恳而热烈：
“在修复师眼里，破碎是瑕疵；但在我眼里，那是你涅槃重生的勋章。我不在乎过去，我只在乎你的未来是否属于我。苏绮，把你的手交给我，让我做你这辈子唯一的避风港，好吗？”
避风港。
这三个字，精准地击中了苏绮心中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太累了。
在那座名为“霍妄”的监狱里，她耗尽了所有的爱恨与力气。此刻的她，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她只需要一个能让她安稳睡觉、不再担惊受怕的屋檐。而裴锦煜，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最完美的屋檐。
这是一场交换，也是一次逃离。
“答应他！答应他！”
周围的人群开始起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苏绮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裴锦煜那双写满期待的桃花眼，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切利弊之后，那是理智对情感的最后一次绞杀。
“好。”
她轻轻吐出这一个字，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解脱般的弧度。
在无数镜头的见证下，苏绮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向了那个半跪在地上的男人。那动作虽然迟缓，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
几公里外。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一间位于老旧小区地下的廉价出租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和下水道反上来的恶臭，与那个充满了玫瑰花香的露台宛如两个世界。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茶几上一台屏幕布满裂纹的旧笔记本电脑，发出惨白幽冷的光。
霍妄蜷缩在破旧的布艺沙发上，身上裹着那件沾着血污和泥土的衬衫。他像是一只躲在阴沟里舔舐伤口的野狗，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场盛大的直播。
屏幕的裂纹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将画面中苏绮的脸切割得支离破碎。
“别……别信他……”
霍妄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手指抠进了沙发的缝隙里，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翻起，渗出了血丝。他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嘶吼，对着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语无伦次地咒骂：
“裴锦煜……你这个伪君子……你不许碰她……她是我的……她明明是我的……”
直播画面给了苏绮一个超高清的特写。
霍妄清晰地看到了苏绮嘴角那一抹笑容。
那不是对着他时那种充满恨意的冷笑，也不是恐惧的讨好，而是一种真的放下了、真的想要解脱的微笑。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只手。
那只曾经无数次被他强制握在掌心、曾经狠狠扇过他耳光、也曾经温柔地为他修复过八音盒的手，此刻正缓缓地、毫不犹豫地伸向了另一个男人。
“不！！！”
这一瞬间，霍妄维持了半个月的自我麻痹，像是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轰然粉碎。
巨大的恐慌和嫉妒像强酸一样，瞬间腐蚀了他的五脏六腑，烧穿了他的理智。
那种失去的痛楚，比肉体上的任何刑罚都要来得猛烈一万倍。他以为只要自己烂在泥里，只要自己不去打扰，苏绮就会开心，他就能赎罪。
可当他真的亲眼目睹她要属于别人，要冠上别人的姓氏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不可以！苏绮！你不可以嫁给他！”
霍妄发出一声野兽般痛苦的咆哮，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面前的墙壁。
“砰——！”
玻璃炸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无数尖锐的碎片飞溅开来，几片锋利的玻璃碴划破了他的脸颊，甚至有一片深深扎进了他的眉骨。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颤抖的嘴唇上，滴在那个还在播放着求婚画面的键盘上。
疼痛感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却也变得更加疯狂。
霍妄并没有去擦脸上的血，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透过模糊的血色视线，看着屏幕里裴锦煜即将把那枚戒指套进苏绮的手指。
那一刻，他眼底的绝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的疯狂。
“赎罪？成全？呵呵……去他妈的成全！”
霍妄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流到嘴角的鲜血，那腥甜的味道彻底唤醒了他骨子里沉睡的暴戾因子。
他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在苍白的脸上拖出一道狰狞的红痕。
霍妄对着虚空露出了一个扭曲至极的笑容，声音阴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是我的。只要我还没死绝，这场婚礼，就办不成。”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废墟里等死的废物了。
既然注定要下地狱，那即使是把这天捅破，把这京城搅得天翻地覆，他也绝不会做一个默默鼓掌的旁观者。
霍妄转过身，一脚踢开了脚边的垃圾，大步走向门口。
在那昏暗的背影中，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让整个京城闻风丧胆的霍疯子，又回来了。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要去做这场婚礼的——终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