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别碰我

 

在那句“我跟你走”落下的一瞬间，原本用来烘托订婚宴浪漫氛围的聚光灯，此刻显得无比讽刺且残酷。
光柱惨白地打在两人身上，将那片原本属于新人的神圣区域，映照成了一个充满铁锈味的凶案现场。
“滴答、滴答……”
血液流动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
霍妄胸前那件高定的手工白衬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猩红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不仅浸透了布料，更是顺着他的衣角蜿蜒而下，大滴大滴地砸落在裴锦煜特意从波斯空运来的昂贵真丝地毯上。
原本洁白无瑕的地毯，瞬间绽开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梅。
霍妄因为大量失血，体温在急速下降，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冷得像冰块，却依然死死地包裹着苏绮握刀的手。
两人的掌心之间，早已分不清是谁的汗水，又是谁的血水，只有那黏腻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层甩不脱的胶质，将两人的命运强行粘连在一起。
“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不知是谁带头，宴会厅内爆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尖叫声。
“杀人了！真的捅进去了！”
“快跑！那个疯子会杀人的！”
原本还在演奏舒缓圆舞曲的乐队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大提琴手慌乱中撞倒了谱架，主唱更是一把扔掉了麦克风。
“滋——！！！”
麦克风落地，巨大的电流啸叫声瞬间刺穿了耳膜，在这死一般压抑的空间里回荡，如同魔鬼的尖笑。
直到这时，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裴锦煜终于如梦初醒。
他看着那一地的鲜血，看着苏绮手里还没拔出来的匕首，眼底的震惊瞬间转化为暴怒和恐慌。
那可是他的订婚宴！
霍妄这个疯子，竟然真的敢在这里玩命！
“医生！医生在哪里！快让医生入场！”
裴锦煜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不知所措的侍者，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冲破了周围安保人员因为恐惧而形成的防线。
“苏绮！”
裴锦煜一边大步向中心冲去，一边厉声吼道：
“你傻了吗？松手！快松手！你想陪着这个疯子一起死吗？”
在他看来，苏绮此刻一定是被吓傻了。
那个曾经连一只流浪猫受伤都会掉眼泪的女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样血腥的场面？她一定是被霍妄那个变态控制住了，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失去了行动能力。
裴锦煜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苏绮拉开。
不管霍妄是死是活，苏绮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沾上一身腥，裴家的准少奶奶，绝不能卷入这场当众行凶的丑闻里！
“保安！把那个疯子给我拉开！按住他！”
裴锦煜冲到两人面前，看着浑身是血的霍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迅速伸出手臂，试图强行去抓苏绮的肩膀：
“绮绮，别怕，我来带你走！这种疯子让他自己去死——”
然而，就在裴锦煜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绮肩膀的那一刹那——
变故突生。
苏绮并没有像裴锦煜预想的那样，露出惊恐无助、寻求庇护的神情，也没有顺势倒向他的怀抱。
她甚至没有看裴锦煜一眼。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向左侧迈出一步。
那一步迈得极稳，动作精准且冷漠，就像是她在修复台上避开一滴可能腐蚀文物的试剂一样，干脆利落地避开了裴锦煜伸过来的手。
裴锦煜的手，就这样尴尬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抓了个空。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凝固了。
裴锦煜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绮绮……？”
苏绮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泪水，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温度。那里面原本对裴锦煜残存的一点愧疚，此刻都被一种极度的冷静和决绝所取代。
她满手是血，脸上还溅着几滴霍妄的血珠，整个人看起来妖冶而破碎，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压迫感。
“别碰我。”
苏绮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在混乱的现场却清晰得可怕。
裴锦煜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别碰我。”
苏绮冷冷地重复了一遍，随即目光扫向正准备冲上来制服霍妄的几名安保人员，厉声喝止：
“都不准动！”
那几个安保人员被她身上的气势震慑，竟然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苏绮！你疯了吗？”
裴锦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他指着摇摇欲坠的霍妄，怒吼道：
“他在流血！他手里有刀！我是为了救你！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要维护这个毁了你半辈子的男人吗？”
“救我？”
苏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她没有松开握着刀柄的手，反而当着裴锦煜的面，更紧地回握住了霍妄那只冰冷的手掌。
那一刻，鲜血从两人紧握的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地。
“裴锦煜，你看清楚了。”
苏绮盯着裴锦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把刀现在在我的手里，刺在他心口。只要我手抖一下，或者是你们谁敢冲上来刺激到他，这把刀就会立刻捅穿他的心脏。”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霍妄的身前，将裴锦煜彻底隔绝在外。
裴锦煜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此时此刻，苏绮周身散发出的气场，竟然与身后那个疯批霍妄如出一辙。
她用沾满鲜血的手，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界限的那一头，是她和那个流血不止、正在用生命豪赌的疯子霍妄。
他们共享着疼痛、鲜血和罪恶，形成了一个任何人也插不进去的、封闭且窒息的空间。
而界限的这一头，是衣冠楚楚、手捧鲜花、代表着正常与光明的裴锦煜。
他是多余的。
他是一个彻底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