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随着那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倒数落地,霍妄眼底最后的一丝耐心彻底燃烧殆尽。
“不要——!”
苏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她拼尽全力想要松开五指,想要将那烫手的凶器扔在地上。
“霍妄!你松手!我不杀你……我求求你,我不要杀你!”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调,泪水模糊了视线,身体向后仰到一个极限的角度。
然而,在这个疯子面前,她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晚了,绮绮。既然你下不了手,那我帮你。”
霍妄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那只大手像是铁铸的镣铐,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猛地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握着苏绮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向自己的胸膛按了下去。
“噗嗤——”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刺破皮肉的闷响。
苏绮眼睁睁地看着那原本只抵在表皮的刀尖,在瞬间没入了他的身体。阻力消失的瞬间,一股温热且猩红的液体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刀槽猛烈地喷涌而出。
“滴答……滴答……”
鲜血迅速浸透了那件质地昂贵的洁白衬衫,原本平整的面料瞬间紧贴在胸口。红与白的极致对比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那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在霍妄的心口晕染出一朵妖冶、诡异而又触目惊心的红莲。
“啊——!血!是血!”
苏绮感觉到了。
那是滚烫的、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顺着刀柄流淌到了她的指尖,然后漫过手背,甚至溅到了她精心挑选的订婚礼服上。
这种直接触摸到生命的流逝感,瞬间击溃了她苦苦支撑的心理防线。
“拔出来……快拔出来!”苏绮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双手剧烈颤抖,想要将刀抽回,却被霍妄死死按住。
“别动。”
霍妄闷哼一声,眉心痛苦地紧蹙,但抓着她的手却纹丝不动:
“拔出来血会流得更快,你想看着我当场死透吗?”
不远处的裴锦煜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睚眦欲裂。
“霍妄!你这个疯子!”
裴锦煜大吼一声,想都没想就要冲上来:“快叫救护车!把他拉开!快把他拉开!”
“别过来!”
霍妄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他虽然脸色因为失血而迅速变得煞白,但周身的气场却恐怖得吓人。
“裴锦煜,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握着她的手,把这把刀彻底捅穿心脏。不信你就试试,看是我死得快,还是你跑得快。”
裴锦煜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霍妄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又看了看处于崩溃边缘的苏绮,双手在身侧死死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投鼠忌器。
他赌不起。
霍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但他裴锦煜不是,苏绮更不是。
“霍妄,你到底想怎么样?”裴锦煜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里透着深恶痛绝的恨意:“你今天是存心要毁了苏绮是不是?你用死来威胁一个女人,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我想怎么样?”
霍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回过头,不再理会裴锦煜,目光重新聚焦在苏绮惨白的脸上。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身形晃了晃,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高挺的鼻梁滚落,混合着血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凄惨又狰狞。
但他依然在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得逞后的快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绮绮,你看,我的血是热的。”
霍妄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却偏执,他强迫苏绮看着两人交握满是鲜血的手:
“你说我的心是石头做的,三年前那样对你。现在我把它剖开给你看,它也会流血,也会疼……你感觉到了吗?”
苏绮已经哭得喘不上气来,她拼命摇着头,眼神涣散:“我不看……你放开我……救护车……谁来救救他……”
“回答我!”
霍妄突然厉声低吼,手掌用力收紧,剧烈的疼痛让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毫不在意:
“为什么不杀了我?刚才只要你稍微顺着我的力道推一下,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苏绮,你为什么停下?你在心软吗?嗯?”
“我没有!我没有!”
苏绮崩溃地大喊,声音嘶哑破碎:“我不杀人!我不想坐牢!霍妄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
霍妄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胸腔震动带动着伤口,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他缓缓低下头,苍白的嘴唇几乎贴在苏绮的额头上,用一种情人般呢喃的语调,说着最让人绝望的话:
“你看清楚了,苏绮。我不怕痛,更不怕死。我今天敢把刀插进自己胸口,明天就敢在你面前把心挖出来。”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阴鸷而冰冷,扫视了一眼周围奢华的订婚宴现场,最后定格在苏绮脸上。
“道德?法律?还是裴家那点可笑的权势?”
霍妄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钉子,狠狠钉在苏绮的心上:
“这些东西统统管不住我。在这个世界上,能约束我的只有你,能杀我的也只有你。”
苏绮浑身冰冷,像是赤身裸体被扔进了冰天雪地里。她终于明白了这个疯子的逻辑——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世俗的规则,他只要她。
霍妄看着她眼底的恐惧,满意地闭了闭眼,随即猛地睁开,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决绝。
“所以,今天这个婚,你结不成。”
“除非我死在这里,当场断气,否则这段纠缠,永无休止。”
他说着,再次握紧了苏绮的手,带着满手的血污,甚至试图再次晃动那把插在胸口的匕首。
“选吧,苏绮。是看着我流干血死在你怀里,背负着我这条命过一辈子;还是现在,立刻,跟我走。”
“不……不要动了!别动了!”
苏绮看着那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而再次撕裂,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来,她的理智彻底断弦。
她知道,霍妄真的会死。
如果是三年前的苏绮,或许会盼着他死。
可现在,当这个男人真的把命捧在她手里捏碎时,那种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恨意。
“我跟你走……”
苏绮哭着瘫软下来,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却像是用了毕生的力气:
“霍妄,我跟你走……你别动了,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