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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苏醒与躲避

入戏 Lina 2026-01-15 16:31

第三天清晨。
医院的早晨来得格外安静,阳光透过那层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像金粉一样洒进病房,正好落在病床上那双惨白的手上。
林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床边的顾延州,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这点细微的动静,整个人从那张坐了两天的硬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辞?”
他屏住呼吸,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那双布满青筋的大手撑在床沿上,想要凑近了看清楚。
就在这时,林辞那两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蝴蝶扇动翅膀,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先是一片刚睡醒的混沌和迷茫,像蒙了一层雾。
可就在下一秒,当那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那张胡子拉碴、放大版的脸是顾延州时——
“刷!”
就像是触到了高压电,林辞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变了。
那双刚恢复清明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本能地、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别过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身子拼命地往床的另一侧贴,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床头板,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也跟着动了一下,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眉心一皱,可即使这样,他也硬是没停下那个躲避的动作。
那种反应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恐惧。
就像是一只刚刚从捕兽夹下逃生的兔子,一睁眼又看见了那个想要扒它皮的猎人。
顾延州的手还僵在半空。
那是他刚才下意识伸出去,想要帮林辞掖一掖滑落的被角的手。
现在,这只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两人之间,手指僵硬地蜷缩了一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辞这个躲避的动作,没有任何言语,却比这几天来任何激烈的控诉都要狠。它就像是一把尖锐无比的剔骨刀,精准地扎进了顾延州的心脏。
疼。
比被林辞咬一口,比被林辞当面讽刺,还要让他难受千倍万倍。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气温骤降到了冰点。
顾延州看着林辞那双写满了戒备和恐惧的眼睛,感觉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带刺的铁丝球,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刺痛和酸涩。
“……别怕。”
他有些生硬地收回那只僵在半空的手,背到身后,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以此来克制自己想要上前安抚的冲动。
他清了清两天没怎么说过话、干涩得像破锣一样的嗓子,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不会碰你。”
顾延州顿了顿,那个在嘴边转悠了两天的词,终于在这个清晨,艰难地吐了出来。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顾延州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顾大少爷这辈子,什么时候跟人低过头?什么时候说过软话?
可现在,他说得那么顺口,那么卑微。
“那天……是我失控了。”顾延州垂着眼,不敢去看林辞的眼睛,“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逼你……伤口医生处理过了,只要好好养着,会好的。”
他以为,这句迟来的道歉,这句他这辈子第一次说出口的“对不起”,多少能换来林辞一点点的情绪波动。哪怕是骂他两句,哪怕是哭着控诉他的暴行,都好过现在这种死寂。
可是,没有。
林辞靠在床头,那阵剧烈的应激反应过后,他就像是换了个人。
脸上的恐惧、戒备,甚至连刚才那点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都在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就像是一潭被冻住的死水,扔再大的石头下去,也砸不起半点涟漪。
他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顾延州,投向了窗外那片有些刺眼的阳光。
从头到尾,他都没给顾延州一个正眼。
“顾总言重了。”
林辞开了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昏迷而有些哑,但语气却淡得让人心慌。
“我是拿钱办事的艺人,您是出资的老板。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一切听从剧组安排。”
林辞的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扯出一个标准却没有任何温度的职业假笑。
“在这个圈子里混,演员为了戏受点伤那是家常便饭。只要顾总觉得那天那场戏拍出来的效果好,觉得那个真实的流血画面值您付的那笔钱……”
他顿了顿,视线终于轻飘飘地落回了那双缠满纱布的腿上,仿佛那废掉的不是他的腿,而是一件坏掉的道具。
“那我的腿就算废了,也是工作需要。”
林辞抬起眼皮,终于看了顾延州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和客套。
“既然是工作,就没有什么对不起的。顾总,您付了钱,这就是我该受的。”这种礼貌,这种把一切都归结为“金钱交易”的冷静,比直接扇顾延州一耳光还要狠。
它直接否定了两人之间任何私人情感的可能性,把顾延州那句“对不起”里包含的愧疚和私人情感,全都像垃圾一样挡了回去。
他那满腔的悔恨,在这句冰冷的“工作需要”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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