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
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顾延州的大脑皮层。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控制欲，混合着巨大的恐慌，瞬间翻涌了上来。这种恐慌是前所未有的，仿佛有什么他最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溜走。
“你想都别想！”
顾延州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起了林辞被子上那份S级合约。
“嗤啦！”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着林辞的面，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把那份价值连城的合约撕得粉碎。
纸屑如同雪花一般，洋洋洒洒地飘落在林辞的病床上，有些甚至落在了他苍白的脸上，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林辞的眼睛随着那些飘落的纸屑动了动，但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表情。
顾延州撕完了，把那把纸屑狠狠一甩，然后双手撑在林辞身体两侧的床沿上，整个身子几乎都压了过去。
那张因为暴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和林辞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咬牙切齿地，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句话：
“林辞，我告诉你，这辈子只要我没点头，你就是死，也得死在顾家！”
顾延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鸷的偏执和疯狂。
“别想走出顾家大门半步！”
宣泄完这句话，顾延州再也无法承受林辞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看穿、被彻底漠视的凉意。
这种凉意，比任何言语的羞辱都让他无法忍受。
他猛地直起身，像一道疾风，朝着病房门口冲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病房内的输液架都晃了晃，上面的吊瓶也跟着摇摇晃晃，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林辞的身体被那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瑟缩了一下，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颗生理性的泪水。
“终于……走了吗？”
他声音极轻，像是对着空气说，又像是在问自己。
病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满床狼藉的碎纸片。
……
顾延州摔门而出，可他并没有走远。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颓然地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那股子憋在胸口的气，堵得他心口发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却一点都不能平息他内心的狂躁。
“顾总？”
助理小陈从电梯口转过来，看到顾延州这副样子，吓得赶紧跑了过来，“您……您没事吧？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顾延州没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那里，散落着几片雪白的纸屑，是刚才他撕碎的S级合约。
“操！”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墙上。
“砰！”
一声闷响，墙壁上的石灰都震落了一些。
顾延州低着头，双手抱住脑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那些烦乱的情绪从头皮里扯出来。
他感觉自己彻底搞砸了。
一切都搞砸了。
他自以为是地用权力和金钱去掌控一切，用他认为最好的方式去弥补。他以为只要给够了好处，就能抹平那些伤害。
可林辞那句“顾总，您这是在……买我的腿吗？”
还有那句“我的自尊心早就碎了，跟那些瓷片混在一起，被您踩进泥里了。”
就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他心底。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金钱和权力，在林辞破碎的自尊面前，一文不值。
他赢了那场所谓的“交易”，用最不堪的方式宣泄了他的愤怒和占有欲。
可现在，他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小陈……”顾延州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沙哑，“你说……人活着……是不是总要犯错？”
小陈吓得一哆嗦，赶紧摇头：“不不不，顾总您是人中龙凤，怎么会犯错？肯定是他们……肯定是林先生他……”
“他没错。”顾延州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却异常清明，“错的是我。”
他看着小陈，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迷茫和困惑。
“我到底……把什么给弄丢了？”
小陈被他问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延州没有指望他回答。
他缓缓地站直身体，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那门像是隔着一个世界，里面死寂一片，再也听不到一点动静。
他心里像被万蚁啃噬，焦躁、烦闷、悔恨，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反复拍打着他的理智。
他想进去。
想再看看林辞。
想告诉他，那些钱，那些资源，都不是为了交易，而是为了……为了什么呢？
顾延州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现在慌得要命。
慌得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入戏
Lina
2026-01-15 16: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