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扇沉重的房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顾延州那愤怒又仓皇的脚步声。
门外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可对于林辞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刚才那暴风骤雨般的争吵还要可怕。
那股一直强撑着他、让他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一样的劲儿,在确认门外那个人真的离开之后,“哗”的一下,全泄了。
就像是有人从他身体里抽走了那根笔直的脊梁骨。
整个人,瞬间就瘫软了下来。
他并没有立刻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靠在床头,极其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压制住胸腔里那股子快要把他撕裂开的剧痛。
可他失败了。
那股子酸楚和绝望,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根本堵不住。
“呃……”
林辞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颤抖着手,一把抓过旁边的被子,猛地拉过头顶,将自己连同那双已经没有知觉的废腿,一起严严实实地埋进了那片狭窄的黑暗里。
像是把自己活埋了。
在那个密不透风的、窒息的空间里,压抑了太久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控制不住地泄露了出来。
“呜……呜呜……”
声音很小,被厚厚的被子吞掉了一大半,听着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在临死前的哀鸣。
林辞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用牙齿陷进皮肉的剧痛,来压制那快要冲破喉咙的哭声。
他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不想让那个可能还没走远的男人,听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疯狂滑落,很快就浸湿了枕头,也浸湿了他手背上那排深深的牙印。
他哭的,早就不是膝盖上那点皮肉之苦了。
也不是顾延州刚才撕毁合约时带给他的羞辱。
他哭的,是那点被他自己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用一次次的顺从和卑微去维护的、可怜的尊严。
他以为,只要他听话,只要他像条狗一样温顺,就能换来安稳,就能保住母亲。
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的笑话。
他像一只受了重伤却只能躲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在顾延州看不到的地方,用这种最无声的方式,宣泄着他所有的委屈和绝望。
然后,再用那些还带着咸味的泪水,把他那颗曾经为了那个男人悸动过、疼痛过的心,一点一点地,彻底封死。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也再也不会为任何人跳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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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的走廊尽头,那根冰冷的承重柱旁,烟雾缭绕。
顾延州正烦躁地在那抽着烟,一支接一支,脚下的烟头已经扔了一地。
可不管他吸进去多少尼古丁,都压不住心里那股子快要把他烧穿的火。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明明是想补偿,想对他好,可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做出来的事,全都变成了伤人的刀子?
“叮!”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电梯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开了。
顾延州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刚想把头转回去。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只见他的父亲顾宏,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带着两个助理,一脸怒容地从电梯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那张向来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像是要下暴雨。
“爸,您怎么……”
顾延州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烟掐了,开口叫人。
可他话还没说完。
“啪!”
顾宏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扬起手,狠狠地就是一记耳光,抽在了顾延州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声音清脆响亮,在这条安静得过分的VIP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护士站里那几个正在交班的小护士,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顾延州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火辣辣地疼,瞬间就尝到了一股子铁锈味。
他懵了。
从小到大,他爸连一句重话都没跟他说过,这还是第一次动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宏就将手里拿着的一叠东西,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是一叠洗出来的照片,还有一份盖着医院红章的伤情鉴定报告。
照片拍得很清晰,全是片场那天晚上的场景——满地的碎瓷片,林辞跪在血泊里唱歌的样子,还有最后他被抬上救护车时那张惨白的脸。
每一张,都像是一把刀子,扎在顾延州的眼球上。
“混账东西!”
顾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他指着顾延州的鼻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怒吼道:
“我让你去剧组看着,是让你去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去制造问题的!你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
他指着地上的照片,声音都在抖。
“温婉当年为了救她那个前夫,把命都差点搭进去,最后把这唯一的儿子托付给我们顾家。你就是这么对待她儿子的?!”
“为了自己的私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逼人家?!”
顾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引以为傲的儿子,眼底全是失望和愤怒。
“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