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猎手的囚笼

夜深人静，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光线很弱，刚好能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林辞背对着顾延州侧躺着，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顾延州蜷缩在那张又窄又硬的陪护床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窝在里面，说不出的憋屈。
他睡不着。
他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贪婪而又痛苦地描摹着林辞的背影。
很瘦，单薄得像一片纸，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
顾延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又酸又疼。
他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
那个在阳台上仰望着星空，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小心翼翼喊他“顾先生”的少年。
那少年，此刻和他近在咫尺，就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可顾延州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条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顾延州苦笑一声。
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似乎彻底发生了置换。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猎手，把林辞当成一只可以随意玩弄的猎物。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用权力和手段把林辞困在了自己身边，却也把自己困进了一座名为“愧疚”与“爱而不得”的囚笼里。
他每天卑微地期待着。
期待着林辞明天能跟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有一个字，哪怕是一个“滚”字。
至少，那证明林辞还愿意理他。
可林辞，连一个字都吝啬给他。
而就在顾延州自嘲的时候，黑暗中，那个背对着他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睡意。
窗外的雨丝，倒映在他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像两条细细的泪痕。
那里面，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早就筑起了高高的心墙，把那个在暴雨夜里，因为顾延州一句软话而心软的自己彻底埋葬了。
现在，只留给顾延州一副冰冷的任由他摆布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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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顾延州亲自驾驶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将林辞从医院接了出来。
林辞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毛毯。那双曾经修长笔直的腿，现在只能僵硬地伸直，不能弯曲。
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医院开具的出院证明，像是在攥着什么救命稻草。
“我妈呢？”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林辞终于开了口。
这是他这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主动跟顾延州说话。
顾延州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可林辞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那颗刚刚燃起希望的心，瞬间凉了下去。
“出院证明上写了，需要家属签字。我妈呢？我要见她。”林辞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情绪。
顾延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前方，没有看林辞的脸。
“公司海外业务出了一些问题，我父亲去处理了，你母亲的身体不太好，所以我把她转到了一家很好的疗养院。”顾延州的声音很冷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里的特护病房，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看护，医疗设备也是顶尖的。”
“我要见她。”林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
“现在不行。”顾延州的声音更冷了，“她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
车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延州，你到底想怎么样？”林辞终于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我不想怎么样。”顾延州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只是想让你‘乖乖听话’，好好配合康复。只要你乖，你母亲就会安然无恙。”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慢慢地转回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死死地攥着那张出院证明，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车子一路向北，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最终，驶入了人烟稀少的深湾半山腰。
这里是富人区的核心地带，安保森严。
没有业主的指纹和虹膜识别，外人根本无法进入。
车子在一栋极简风格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顾延州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
“下车。”
林辞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说了，下车。”顾延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自己能走。”林辞说着，就要去开车门。
可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顾延州就一把按住了他。
“别逞强。”顾延州说着，不顾林辞那微弱的抗拒，直接弯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林辞挣扎了一下，可他的力气在顾延州面前，就像是小猫挠痒痒。
顾延州没理他，直接抱着他，大步走进了别墅。
别墅内部的装修极其奢华，却又透着一股子毫无人气的冰冷。
大量的冷色调大理石，让整个空间显得空旷而又压抑。
顾延州抱着林辞，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主卧，一张巨大的定制软床，就摆在正中央。
顾延州把林辞轻轻地放在那张软床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宣布什么旨意。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养伤的地方。”
“为了‘方便照顾’你。”顾延州特意加重了“方便照顾”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把原来的保姆都辞了，只留下了两个哑巴帮佣，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
他看着林辞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的那股子报复的快感，却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愉悦。
他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可悲的小丑。
“还有。”顾延州顿了顿，说出了他最后的“判决”。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出这栋别墅大门半步。”
他看着林辞那双写满了绝望的眼睛，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医嘱上写了，你需要绝对静养，避免二次受伤。”
“所以，林辞，为了你的腿，为了你母亲的健康。”
“你就乖乖地，待在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