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回家

沈聿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松开怀抱，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样，让苏枳重新躺回到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
当他的手指靠近苏枳的鼻端时，却感觉到了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流。
还有呼吸！
沈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他紧接着将手掌覆上苏枳的额头，想要确认他的情况。
指尖的冰冷与额头传来的温度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好烫……”
他没有丝毫犹豫，颤抖着解开西装纽扣，脱下了这件昂贵的定制外套。
“苏枳，乖……我给你盖上，你会暖和一点的。”
他轻声哄着，动作无比温柔地，将湿透的西装外套，轻轻地覆盖在了苏枳瘦弱的身体上。
“有点冷，是吗？我很快就带你出去。”
沈聿将西装外套的衣襟拉拢，试图将苏枳瘦得硌手的身体紧紧地包裹住，仿佛要用自己的一切去温暖他，保护他。
他看着苏枳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心像被无数把尖刀同时凌迟着，一刀一刀，血肉模糊。
“苏枳……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轻声询问，尽管知道对方无法回答。
为了避免再次刺激到苏枳身上的伤口，沈聿尝试着将手臂伸进被子下方，小心翼翼地托起苏枳的背部。
他的动作慢而轻柔，仿佛抱着一个脆弱易碎的珍宝。他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就会再次弄疼苏枳。
“起来了，乖……别怕，有我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慢而坚定地将苏枳从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抱了起来。
当苏枳的身体完全脱离床面，重量全部压在沈聿的手臂上时，沈聿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瞬间高高地悬了起来。
“怎么会……”
他感到怀里那个人，轻得简直让他心惊肉跳。
仿佛抱着轻飘飘的骨架。
“苏枳……你到底瘦了多少……”
沈聿的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就在沈聿的臂弯里，苏枳的身体在被移动的瞬间，因剧烈的疼痛，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刚出生的小猫，又像是被风雨摧残的柳絮，脆弱得不堪一击。
尽管是昏迷中，苏枳的身体还是本能地、极其微弱地瑟缩了一下，如同被惊吓的雏鸟，无意识地想要逃离这疼痛的源头。
这细微的、几乎被沈聿错过的反应，成了压垮沈聿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直强撑着，忍着，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坚强。可此刻，苏枳这无意识的、脆弱的呻吟和瑟缩，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
“苏枳……苏枳！对不起……对不起！”
“坚持住……苏枳……求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走……”
沈聿不再犹豫，他紧紧抱着苏枳，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狼藉，一寸一寸地，艰难地挪动着脚步。
他要带苏枳离开这个地狱。
他要带苏枳回家。
当沈聿抱着苏枳冲出那栋破败的筒子楼，重新回到狂风暴雨之中时，他仿佛是从地狱的深渊里，硬生生地爬回了人间。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砸在他的身上，冲刷着他脸上的泪痕和血污。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怀里的人。
“先生！”
一直在车边焦急等待的司机，和随后几辆车里赶到的保镖们，看到沈聿抱着一个人冲出来，立刻撑着伞迎了上来。
“先生，您没事吧？快！把人交给我们！”
为首的保镖队长说着，就要伸手去接沈聿怀里的人。
然而，他的手还没能碰到苏枳的衣角，就被沈聿一声暴喝给吓得僵在了原地。
“滚开！”
沈聿猛地侧身，躲开了保镖伸过来的手，那双赤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死死地瞪着面前的所有人。
“谁都不准碰他！”
司机和保镖们都被他此刻的样子吓得倒退了一步。他们从未见过自家老板露出过如此骇人的神情，那不像是平时的沈聿，那是一头被触及了逆鳞、即将暴起伤人的猛兽。
“先生……”
“把车门打开！”沈聿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抱着苏枳，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辆黑色的宾利。
司机不敢再有任何迟疑，连忙跑过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聿没有让任何人搭手，他弯下腰，亲自将苏枳小心翼翼地抱进了后座。他先是自己坐进去，然后调整了一个最稳妥的姿势，才让苏枳的头，轻轻地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嘭”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沈聿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苏枳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哭过一样。
“苏枳……我们出来了……”
沈聿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想要去擦拭苏枳脸上的水珠，却发现自己的手比苏枳的脸还要冰冷。
“我们回家……我这就带你回家……家里很暖和，有热水，有干净的床……再也没有那个又冷又黑的地下室了……”
他低头，将脸深深地埋在了苏枳湿冷的颈窝里。
紧接着，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对不起……”
“苏枳……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沈聿的眼泪决堤，滚烫的泪水落在苏枳冰冷的皮肤上，却无法给他带来一丝温度。
“我不该……我真的不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你骂我……你打我……你怎么样对我都可以……”
“求你……苏枳……求你别这样睡着……我带你回家了……你听到了吗？”
他不断地、语无伦次地在苏枳耳边重复着“对不起”和“我带你回家”。
他乞求着，忏悔着，将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全部踩在脚下，只希望能换来怀里的人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然而，任凭他如何呼唤，如何乞求，怀里的人始终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先生，快到了！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前座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几乎完全崩溃的男人，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颤抖的急切。
沈聿像是没有听到，依旧将脸埋在苏枳的颈窝，身体的颤抖没有丝毫停歇。
“先生？”司机又叫了一声。
“开快点！”
沈聿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凶光，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是！是！”
司机吓得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多言，脚下油门一踩到底。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道挣脱了束缚的黑色闪电，在雨夜中划开厚重的雨幕，以一种不要命的速度，径直冲进了沈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急诊大楼的专用通道口。
车还未停稳，早已接到通知、严阵以待的医疗团队已经推着紧急平车冲到了车门边。
为首的是急诊科的主任，他表情严肃，身后跟着几名护士和医生。
“沈先生！”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主任的声音冷静而急促。
“快！把病人交给我们！我们需要立刻进行抢救！”
沈聿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眼中满是戒备和不舍。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苏枳又抱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