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血肉铸长阶

林呦那一声凄厉的尖啸与江驰迅猛的扑击，原本是为了打断那致命的共振频率，然而就在江驰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音响矩阵核心线缆的前一秒，一切戛然而止。
并没有预想中机器短路的火花，也没有刺耳的电流爆裂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滴答”声。
舞台中央，宋清河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声波干扰而惊慌失措。在江驰冲出的瞬间，他只是微微侧过身，那只修长且保养得宜的手指，优雅地在那台黑色巨兽的控制面板上滑动了一下，将那个泛着红光的频率旋钮向右旋转了半圈。
“嗡——”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低频震动骤然改变了节奏。不再是那种令人昏睡的绵长嗡鸣，而是变成了急促、暴躁的跳动音，像是一颗因为极度亢奋而即将炸裂的心脏。
“江驰，回来！”
林呦的通感异能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极其危险的信号。在她的感知里，整个大礼堂原本灰败扭曲的空气，突然变成了猩红色的荆棘丛林。
可惜，太晚了。
就在江驰距离舞台边缘仅剩两米的地方，原本整齐坐在第一排、神情呆滞的学生们，突然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狠狠提了起来。
“哗啦——”
那是几百张椅子同时翻倒的声音。
以前排那个身高一米九的篮球社中锋为首，几十名体格健壮的学生毫无预兆地暴起。他们的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充满了野兽般的爆发力，瞬间冲到了舞台前方，用身体死死堵住了通往宋清河的唯一过道。
江驰不得不猛地刹住脚步，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焦糊味。
挡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会和他抢篮球场的傻大个，也不是那个会因为没交作业被老师训哭的课代表。
此刻，这群昔日的同学正如同一堵厚重的人墙，横亘在他与宋清河之间。他们双眼赤红，瞳孔扩散到极致，嘴角挂着不受控制流下的涎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类的低吼声。
“吼……呃……”
那是被剥夺了理智，只剩下纯粹杀戮本能的傀儡。
宋清河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人群逼停的江驰，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悲天悯人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只困兽。
“我说过了，这是一场集体净化。”宋清河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在嘈杂的低吼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且讽刺，“任何试图打断仪式的人，都会被视为‘病毒’。而免疫系统，会自动清除病毒。”
“宋清河，你这个畜生！他们是你的学生！”江驰看着面前那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现在，他们是卫士。”宋清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江驰同学，我知道你身手不错。但面对这些手无寸铁、只是‘生病’了的同学，你下得去手吗？那一拳挥出去，可是会打碎骨头的哦。”
江驰的身体猛地僵硬。
他看着正前方那个篮球社中锋。那个男生以前总是憨厚地笑着喊他“驰哥”，而现在，对方正龇着牙，像一头疯狗一样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他的喉咙。
如果要冲过去，就必须击倒他们。以江驰的格斗技巧，只要攻击关节和要害，这些毫无章法的学生根本拦不住他。
但是……那意味着要亲手折断他们的手脚，甚至……
“卑鄙。”林呦从后面追了上来，站在江驰身后，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他在利用你的底线。”
“林呦。”江驰没有回头，他的视线死死锁定着舞台上那个正将手伸向最终指令键的白色身影，声音沉得可怕，“那台机器的过载灯已经红得发紫了，他要按那该死的按钮了。”
“我知道。”林呦急促地喘息着，那种猩红色的躁动波段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神经，“一旦按下，所有人的脑血管都会……”
“所以没时间犹豫了。”
江驰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绝的决定。他脱下了那件已经被雨水湿透的校服外套，狠狠地缠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江驰，你想干什么？”林呦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听着。”江驰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狠戾，“我来开路。但我不会对他们挥拳。这条路可能很窄，也可能只是一瞬间。你只有一次机会。”
“不开枪？那你怎么……”
“用身体。”
话音未落，江驰猛地回头看了林呦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了那种总是藏在眼底的阴郁，只有一种如火焰般炽热的催促。
“跟紧我！别掉队！别回头！”
下一秒，江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整个人如同一枚重型炮弹，不闪不避，朝着那堵由几十名失狂学生组成的人墙狠狠撞了过去！
“砰！”
那是血肉之躯撞击在密集人体上的闷响。
“吼——！！！”
失控的学生群瞬间被激怒，无数只手像是地狱里伸出的鬼爪，疯狂地抓向冲进来的江驰。
江驰没有挥出一拳，没有踢出一脚。他只是死死地护住头部，利用惯性和强悍的核心力量，硬生生在密集的人群中挤进了一个身位。
“抓住他！撕碎他！”宋清河在台上兴奋地低语，像是在指挥一场角斗。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了江驰的背上、肩上、肋骨上。
“砰！砰！砰！”
那种沉闷的击打声，在林呦敏锐的听觉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她听到了肌肉挫伤的声音，听到了布料撕裂的声音，甚至听到了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驰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但他脚下的步伐却一步都没有退。
他像是一台推土机，用肩膀，用后背，用自己的脊梁，硬顶着两侧疯狂挤压过来的人潮。
“啊啊啊啊——给我开！！！”
江驰嘶吼着，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他猛地发力，竟然真的凭借蛮力，将两个试图抱住他的强壮男生硬生生向两侧撞开。
在那密不透风的绝望人墙中，竟然真的被他撕裂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那是用血肉筑起的通道。
“林呦！走啊！！”
江驰的声音已经嘶哑，那是从充血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咆哮。他的一只脚死死撑着地面，双手向两侧张开，任由那些失去理智的学生如同丧尸般啃咬着他的手臂，也要维持住这道缝隙不闭合。
林呦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剧烈的痛楚仿佛通过“通感”传递到了她的身上，让她浑身都在颤栗。但她知道，此刻哪怕只有一秒钟的犹豫，江驰流的血就全都白费了。
她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然后猛地启动，冲进了那条充满汗臭味、血腥味和疯狂气息的通道。
两边全是挥舞的手臂和狰狞的面孔。
“让开！”
林呦尖叫着，她在通过江驰身边时，清晰地看到了他此刻的模样。
他的脸已经被打肿了，左眼皮被打破，鲜血糊住了半张脸。几只手正死死掐着他的腰和脖子，甚至有人在撕扯他的头发。
但他依然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死死钉在那里。
当林呦经过他身边时，江驰那只完好的右眼努力睁大，虽然视线已经有些涣散，但依然精准地看向了她。
“别……管……我……”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随后猛地用肩膀顶住了一个试图伸手去抓林呦脚踝的学生。
“快去！！”
这一声怒吼，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林呦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她强忍着回头去拉他的冲动，脚下用力一蹬，踩着江驰用身体换来的这片刻空档，如同一只浴血的飞燕，冲出了包围圈。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砰。”
随着那个支撑点的倒下，失控的人潮瞬间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合拢，将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彻底淹没。
“江驰！”
林呦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但她没有停下脚步。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被她狠狠甩在身后。
前面就是舞台。
那个穿着白大褂、一尘不染的恶魔就在那里。
宋清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江驰竟然真的能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把林呦送出来。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人群吞噬、生死不知的江驰，又看了一眼满脸杀气、正手脚并用爬上舞台边缘的林呦，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真是令人感动的同学情谊。”宋清河冷哼一声，原本悬停在按钮上方的手指不再犹豫，狠狠按了下去，“既然这么想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住手——！”
林呦翻身上台，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更加恐怖的、几乎要震碎内脏的次声波轰然爆发。
但她没有倒下。
那一刻，江驰倒下前最后的眼神，那些学生疯狂扭曲的脸，还有路鸣信里绝望的文字，所有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交织，化作了足以对抗任何精神控制的滔天怒火。
她无视了大脑皮层传来的剧痛，像是一枚出膛的子弹，直直地冲向了控制台前的宋清河。
这段距离只有五米。
但这五米，是江驰拿命铺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