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那几级原本象征着荣誉与展示的台阶,此刻在林呦脚下却像是通往刑场的最后一段路。
她紧紧攥着手里那根从行政楼密室机柜上硬拆下来的金属支架,边缘锐利的断口割破了掌心,鲜血混合着冷汗顺着手腕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她的脑海里只有江驰被人群淹没前那只充血的眼睛,以及耳边那仿佛永无止境的低频嗡鸣。
“宋清河——!”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林呦一步跨上了舞台中央。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预想中的反击,而是一束骤然打下的强光。
“嗡——”
头顶那盏大功率聚光灯毫无预兆地全部聚焦在这一点,惨白的光柱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瞬间刺入林呦早已因充血而敏感脆弱的视网膜。
“呃!”
林呦本能地抬起手臂遮挡,眼前瞬间一片雪白,紧接着是大片大片残留的黑色光斑。强烈的致盲感让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舞台光滑的木地板上。
在她的通感世界里,这束光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刺痛,更像是一声尖锐到极点的高频噪音,在那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声音,甚至连身后台下那群失控学生的嘶吼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几秒钟的晕眩过后,视力开始艰难地恢复。
那片惨白的光晕逐渐散去,林呦眯着眼,在那光圈的最中心,看清了那个身影。
宋清河就站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并没有像林呦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站在那台还在运转的次声波发射器前继续调试频率。相反,他双手插在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口袋里,身体微微放松,重心倚靠在控制台边缘,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狼狈不堪的闯入者。
这种姿态,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手持利器、满身杀气的复仇者,倒更像是一个耐心的导师,在等待迟到的学生跑进教室。
“呼……呼……”
林呦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她双手握紧那根带血的金属支架,尖端直指宋清河的咽喉,脚步一点点挪动,试图寻找攻击的角度。
“怎么不跑了?”
宋清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关切,“我看你在楼下跑得挺快的,怎么到了终点,反而停下来了?”
“闭嘴……”林呦咬着牙,声音沙哑,“关掉它!马上关掉那台机器!”
宋清河轻笑了一声,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林呦手中那根简陋的“武器”,眼底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了这种事,值得吗?”他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根金属条,应该是从服务器机柜上拆下来的吧?上面的铁锈可能会导致破伤风,林呦同学,作为优等生,你不该这么不讲卫生。”
“我让你关掉它!”林呦向前逼近一步,金属支架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寒芒,“不然我就杀了你!”
“杀我?”
宋清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他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更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用那种近乎怜悯的眼神注视着林呦。
“看看你现在的手。”宋清河微微扬起下巴,示意林呦看向自己,“抖得这么厉害,连握笔都困难吧?你真的有力气刺穿我的喉咙吗?”
林呦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的确在剧烈颤抖。那是极度愤怒、体力透支以及次声波压迫神经带来的副作用。
“你可以试试。”林呦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凶狠,“就算杀不了你,我也能毁了这台机器。”
“毁了机器?不不不,那样太暴殄天物了。”宋清河叹了口气,终于动了。
林呦神经紧绷,立刻举起手中的利器:“别动!”
宋清河并没有冲过来,也没有掏出武器。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从控制台的一侧拿起了一个在那堆高科技设备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物件。
那是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黑色的塑料外壳已经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比起打打杀杀,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进行一个更有意义的环节。”宋清河把玩着那台录音机,手指轻轻摩挲着按键,“毕竟,这是一场毕业典礼。既然是典礼,怎么能少了‘校长寄语’呢?”
“你在发什么疯?”林呦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江驰还在下面流血,那些学生还在发狂,你却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寄语?”
“江驰?”宋清河推了推眼镜,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个报废的零件,“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成为了这伟大乐章中的一个低音符。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混蛋!”
林呦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戏弄,怒火压倒了理智,她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金属支架,就要朝宋清河扑过去。
“如果不听,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宋清河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太过从容,以至于林呦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本能的迟疑。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宋清河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悬停在录音机的播放键上方。
“这是一份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宋清河看着僵在原地的林呦,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光芒,“或者说,是关于你那个‘通感’异能起源的……一点小秘密。”
林呦的瞳孔猛地收缩。
异能起源?
从她记事起,这种让她痛苦不堪又赖以生存的能力就一直伴随着她。她一直以为那是天生的诅咒,或者是某种基因突变。难道……宋清河知道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林呦的声音有些发颤,脚步停在了距离宋清河只有两米的地方。
“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有人想对你说什么。”
宋清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种笑容里夹杂着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他看着林呦手中那根缓缓放低的金属支架,就像是看着小白鼠终于放弃了挣扎,乖乖跑完了他设计的迷宫。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觉得这段录音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宋清河缓缓按下播放键。
“咔哒。”
机械按键的声音在空旷的舞台上显得格外清脆。
紧接着,磁带轮轴开始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音箱并没有传出想象中那种刺耳的电流噪音,显然这段录音经过了精心的降噪处理。
林呦屏住了呼吸,周围的一切嘈杂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宋清河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示意林呦停下所有的动作。
“听。”他轻声说道,仿佛在邀请她欣赏一场绝世的交响乐,“这是属于你的,毕业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