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驶入地下车库的专属停车位,引擎熄灭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切断了电源。
江驰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帮林呦解开安全带。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锁骨,带着一丝凉意。
“累吗?”江驰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有点吵。”林呦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的神经因为之前的典礼还在隐隐跳动,“太多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
“马上就好。”
江驰倾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那个吻克制而短暂,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回家了。”
两人乘电梯直达顶层。
这是一处位于校外的高级公寓,是江驰在这个喧嚣城市里亲手打造的堡垒,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们共同构建的异形巢穴。
“滴——”
指纹锁解开,厚重的防盗门缓缓开启。
林呦迈步走进玄关,随着身后大门沉重地合上,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汽车的鸣笛、远处的施工声、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全部被彻底斩断。
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瞬间包裹了全身。
这套公寓在装修时,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内部都填充了最高规格的工业级隔音棉,窗户也是特制的三层真空玻璃。对于拥有超强听觉通感的林呦来说,这里的寂静不是空虚,而是最高级的享受,像是一块柔软厚重的黑色天鹅绒,温柔地吸纳了所有的躁动。
林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还是这里舒服。”她低声说道,声音在没有任何回音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踢掉脚上的小皮鞋,换上柔软的棉拖鞋,赤脚踩在铺满长毛地毯的地板上。
客厅的装修风格极简到了极致,只有黑白灰三种色调。这里没有任何尖锐的装饰品,茶几是圆形的,餐桌的边角都包着一层厚厚的灰色软垫,就连落地灯的灯罩也是布艺的。
这就仿佛是为了防止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在这个空间里受到任何伤害。
林呦走到饮水机旁,拿起那只属于她的马克杯接水。
“水温调过了?”林呦握着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并没有回头,而是对着空荡荡的客厅问了一句,“是四十五度。”
空气中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一道略带失真的男声从天花板角落隐藏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声音不大,恰好能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嗯。今天的气温偏低,你刚才手有点凉,喝这个温度刚好。”
江驰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导,少了几分在人前的温润,多了一丝毫无保留的掌控欲,“多喝一点,你嘴唇很干。”
林呦没有任何惊讶,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她微微抬起头,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客厅的吊顶角落、走廊的顶部,以及玄关的一株绿植盆栽。
那里藏着几个极难察觉的黑色小点。
那是处于工作状态的微型监控探头,红外线感应灯被特意处理过,不会发出刺眼的光,像是一只只隐蔽在暗处的眼睛,沉默而贪婪地注视着这个空间里的一切。
“你在里面?”林呦对着绿植旁边的那个黑点问道。
“我在。”扬声器里,江驰的声音低哑而缱绻,“我在看着你,呦呦。”
林呦捧着水杯,并没有走向公寓尽头的书房,而是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她知道江驰此刻就在那扇门后,但她没有去打扰他,也没有要求他出来。
“刚才在礼堂,”林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对着虚空说道,“那个女生找你的时候,你的心跳很快。”
书房内。
江驰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上,领带已经被扯松,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随着呼吸起伏的锁骨。
他的面前,是一整面墙的高清显示屏。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分割出了十几个画面。玄关、客厅、厨房、阳台、卧室……公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甚至,还有一个画面是林呦放在玄关柜上的挎包视角的——那上面别着一个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那是他送给她的“挂饰”。
此刻,正中央最大的主屏幕上,显示正是坐在沙发上的林呦。
4K的高清画质下,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江驰贪婪地注视着屏幕。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喝水而湿润的嘴唇,看着她解开束发的皮筋,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
听到林呦的话,江驰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按下桌上的麦克风按钮,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到客厅,同时也回荡在书房这幽闭的空间里。
“她靠得太近了。”
江驰盯着屏幕里林呦的脸,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戾气,“哪怕隔着空气,我都觉得那是入侵。我想把那一块空间切碎,消毒。”
“我知道。”林呦的声音平稳地传回来,“我听到了你那时心跳里的杂音,像电流过载。”
“吓到你了?”江驰问,眼神却死死锁住屏幕。
“没有。”
林呦放下水杯,身体向后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对着沙发的一个监控探头。
隔着屏幕,江驰感觉她在和自己对视。
“相反,我很安心。”林呦对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江驰,我不喜欢那个女生看你的眼神。所以,当你对她产生恶意的时候,我觉得很舒服。”
江驰看着屏幕里那个安静如同人偶,却说着最疯狂情话的女孩,原本因为社交伪装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那种在人群中因为无法时刻触碰她而产生的焦虑、那种想要把所有靠近她的生物都撕碎的躁郁,在这一整面墙的监控画面前,得到了病态的安抚。
这就是他的领地。
她是他的囚徒,也是他的神明。
“呦呦……”江驰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手指缓缓抚摸过冰冷的屏幕,仿佛在触碰她的脸颊,“转过去一点,我想看你的侧脸。”
客厅里的林呦听话地侧过身,将右脸对着镜头。
“头发拨开。”指令再次传来。
林呦抬手,将耳畔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
“很好。”
江驰看着屏幕中那截脆弱而美丽的脖颈,眼底的阴鸷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满足与安宁。
这种全景敞视的监控,在常人眼里或许是变态的控制,是令人窒息的牢笼。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共存的必要条件。
林呦不需要隐私。在经历了宋清河带来的那种混乱、不可控的恐怖之后,这种无处不在的视线反而成了她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她需要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才能确认自己没有被世界遗弃,确认自己处于绝对的保护圈内。
而江驰,只有通过这种全方位的、无死角的监视,才能压制住体内那头随时可能失控的野兽,获得片刻像正常人一样的平静。
“还生气吗?”林呦对着镜头轻声问道,“关于那个女生的事。”
书房里,江驰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女孩,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实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意。
“不生气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因为你在这里。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笼子里。”
“那就好。”
林呦重新端起水杯,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神情。那不是受害者的无奈妥协,而是共谋者的默许与纵容。
“江驰,我想吃你会做的那种意大利面。”
“好,我现在出来。”
江驰关掉了麦克风,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满墙的屏幕,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是寂静却安全的家。
门内,是承载着他所有疯狂秘密的巢穴。
在这重重隔音墙和无数摄像头的包围下,他们拥抱着彼此的病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找到了唯一的栖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