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世界在陆南烟的眼中崩塌了。
作为冲在最前方的指挥官,她承受了“光煞迷魂阵”最猛烈的第一波冲击。那些经过无数破碎镜面折射的强光,不再是普通的光线,而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利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她的视网膜,直插脑髓。
“该死……我的眼睛!”
陆南烟下意识地低吼一声,猛地闭上眼,但那强烈的残影依旧在眼睑内疯狂跳动。红的、白的、黄的光斑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团扭曲的蛆虫,在她的视野里疯狂蠕动。
“陆队!趴下!别硬撑!”耳麦里传来王多金焦急的嘶吼声,但那个声音听在陆南烟耳朵里,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沉闷且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足以撕裂神经的金属撞击声。
“铮——嗡——哐!”
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又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耳膜。高频噪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直接干扰了她的小脑平衡系统。
这一刻,陆南烟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坚硬的混凝土楼板上,而是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天旋地转。
“稳住……陆南烟,你给我稳住!”她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来换取一丝清醒,大口喘着粗气,“各小组……听我口令……分散……不要聚集!”
然而,这道命令喊出口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她强撑着睁开眼,试图寻找掩体。可眼前的景象却变得光怪陆离。
那十几根在空中剧烈摆动、互相撞击的螺纹钢筋,在频闪灯的照射下,拖曳出长长的黑色残影。在陆南烟严重受损的视觉中,那些冰冷的金属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无数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巨蟒,甚至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影,正狰狞地向她扑来。
“滚开!”
陆南烟怒喝一声,本能地抬起手中的枪,想要射击那些逼近的“鬼影”。
可是,当她试图锁定躲在阴影深处的赵大勇时,绝望地发现,视线中竟然出现了四五个重叠的人影。
那些影子在光影交错中忽左忽右,每一个都在对着她发出嘲弄的狞笑。
“哈哈哈哈!陆警官,你是在给我伴舞吗?”
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带着一种癫狂的快意。
“这里是我的主场!你们这些凡人,进了我的局,就别想站着出去!”
“赵大勇!你跑不掉的!”陆南烟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搅拌机在疯狂转动,她厉声喝道,“立刻停止抵抗!否则我有权……呕……”
剧烈的眩晕感让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别看镜子!都别看镜子!”身后的特警队员也在大声呼喊,场面一度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陆南烟知道,这种状态下根本无法进行有效射击,强行开火只会误伤队友。她必须先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恢复视力。
“掩护我!我需要掩体!”
她大喊着,凭借着残留的记忆和本能,想要向右后方那一根粗大的混凝土立柱退去。
在她的主观视角里,那根柱子就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地面虽然晃动,但看起来还算平整。
然而,她的大脑欺骗了她。
严重的视觉误差让她彻底错判了距离和方位。
当她的右脚重重地向侧后方迈出那一步时,预想中坚实的地面并没有出现。
“咔嚓。”
那是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她的军靴踩在了楼板边缘一堆松动的碎石和建筑废渣上。
这里是烂尾楼的第十六层,为了施工方便,四周没有任何防护栏杆,边缘参差不齐,就像是一张破碎的大嘴。
“糟了!”
陆南烟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脚下的碎石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瞬间崩塌滑落。
原本就已经混乱的平衡感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陆队!”
“陆南烟!”
身后传来季藏锋和王多金惊恐到变调的吼声。
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那种坠入深渊的恐惧比任何风水煞局都要来得真实和猛烈。
呼啸的夜风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身下是百米高空的深渊,那是死亡的深喉。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陆南烟在身体完全腾空的瞬间,猛地扔掉了手中的枪,左手像是鹰爪一样,死死地向着上方那最后的一线生机抓去。
“滋——!”
那是皮肉与粗糙金属剧烈摩擦的声音。
万幸,这烂尾楼虽然简陋,但地面上到处都是为了浇筑下一层而预留出来的凸起钢筋。
她的手指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五道血痕,最终在身体彻底坠落之前,死死地抠住了一根只有手指粗细、锈迹斑斑的螺纹钢筋。
“呃啊!”
巨大的下坠冲力瞬间拉直了她的左臂,剧痛从肩膀关节处炸开,仿佛整条胳膊都要被硬生生扯断。
那一瞬间,陆南烟整个人悬挂在了百米高空的楼体之外。
脚下是漆黑一片的虚空,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这一刻显得如此遥远且冷漠。狂风在楼宇间穿梭,吹得她的身体如同风中的枯叶般摇摇欲坠。
“嘶……”
陆南烟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淋漓。
那根救命的钢筋上满是锋利的铁锈和毛刺,深深地嵌入了她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手腕流进袖口,那种钻心的疼痛反而让她从刚才的眩晕中找回了一丝清醒。
“坚持住……陆南烟……你可以的……”
她咬着牙,脸色惨白,试图用右手去抓边缘的水泥台,但因为之前的眩晕,她的右手还在不停地颤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白虎开口了!白虎真的开口了!”
楼层深处,赵大勇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了更加刺耳、更加癫狂的笑声。
他手里死死拽着那根控制钢筋晃动的绳索,整个人兴奋得手舞足蹈,在那光怪陆离的阴影中,像是一个正在献祭的疯魔巫师。
“这就是命!这就是风水!”赵大勇冲着悬在空中的陆南烟嘶吼道,“警察又怎么样?正气又怎么样?在我的‘生桩局’里,在这个‘白虎衔尸’的风水宝地上,你们都是祭品!是老天爷送给我用来镇煞的祭品!”
“放屁……”陆南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你这种人渣……也配谈老天爷……”
“我怎么不配?我现在气运加身!”赵大勇猛地一拉绳索,那些悬挂的钢筋撞击得更加猛烈,噪音震耳欲聋,“你掉下去吧!掉下去摔成肉泥!只要你也死了,我的局就更稳了!我就能彻底翻身了!到时候谁还能抓我?谁敢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