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浇筑的楼梯没有任何扶手,像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巨蟒内脏,蜿蜒向上。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灰和雨后特有的潮湿霉味,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听到靴底摩擦砂砾的细碎声响。
陆南烟双手据枪,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战术手电的光束如同一把把利剑,在灰色的水泥墙面上不仅切割出惨白的创口,也让四周无尽的黑暗显得更加浓稠。
“跟上,注意脚下,旁边就是电梯井,掉下去神仙也难救。”陆南烟头也不回地低声命令道,声音通过耳麦传到每个队员的耳中。
“收到。”
“二组紧贴墙壁。”
“三组注意后方视野。”
身后的特警队员们如同沉默的影子,呼吸声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有战术装备摩擦的轻微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王多金跟在队伍中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忍不住小声嘀咕:“陆队,这楼也太高了,还要爬多久?这赵大勇也是个奇葩,放着好好的酒店不住,跑这鬼地方来练腿脚?”
“闭嘴,保持肃静。”陆南烟冷冷地打断了他,“还有三层就到顶楼平台,赵大勇就在上面。所有人检查保险,随时准备战斗。”
就在队伍刚刚转过十四层的拐角时,一种奇怪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当——嗡——”
起初是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如同蜂鸣般的余音震颤。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且密集起来。
“滋——哐!哐!哐!”
那声音极不规律,忽高忽低,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铁片在疯狂刮擦着黑板,又像是无数把钝刀在相互劈砍。伴随着楼层越高风势越大的呼啸声,这种混合在一起的噪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振,直刺耳膜深处。
王多金猛地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卧槽!什么动静?听得我牙根都在发酸,脑仁疼!”
“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一名特警队员咬着牙汇报道,“陆队,这声音不对劲,频率太高了,听着让人心慌,连平衡感都受影响。”
“这是声煞。”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季藏锋突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噪音中依然清晰,“金气过盛则鸣,这是‘白虎长啸’。赵大勇在上面动了手脚,大家小心,别被声音乱了心神。”
陆南烟眼神一凛,加快了脚步:“不管他在搞什么鬼,冲上去!一旦发现目标,立刻控制!”
“是!”
队伍顶着那令人作呕的噪音,迅速冲过了最后的两层楼梯。
当陆南烟一脚踢开通往第十六层平台的临时木板门,大吼一声“警察,别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训练有素的特警都在瞬间愣住了。
原本应该是漆黑一片的空旷楼层,此刻却突然爆发出数道刺眼的强光。
“在那边!在那边!”
“那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数百平米的楼层中央,竟然悬挂着十几根粗细不一、长短各异的螺纹钢筋。这些钢筋被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塔吊钢缆吊在半空,离地约莫半米高。而在四周裸露的混凝土立柱上,竟然密密麻麻地绑着数面从废墟中捡来的破碎镜子,以及七八个大功率的强光手电筒。
手电筒并没有打开,直到警方的光束照进去的一瞬间,那个躲在楼层深处阴影里的男人,猛地拉动了手中的一根粗麻绳。
“哈哈哈哈!你们终于来了!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赵大勇歇斯底里的狂笑声在空旷的楼层里炸响,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赵大勇!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陆南烟强忍着强光的不适,举枪怒吼。
“包围?谁包围谁还不一定呢!这是我的地盘!这是白虎大神的肚子!”赵大勇此时满脸污垢,双眼通红,像是着了魔一般,猛地用力一扯手中的总绳索,“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金光万丈!什么叫神煞护体!”
随着他这一扯,整个楼层的“机关”瞬间启动。
那十几根悬挂的螺纹钢筋开始在空中剧烈摆动,毫无规律地相互撞击。
“当!哐!铮——!”
高频的金属撞击声瞬间放大了十倍,在封闭的混凝土结构中来回激荡,形成了一股肉眼不可见却杀伤力极强的声波风暴。
与此同时,赵大勇在那一瞬间开启了所有绑在柱子上的强光手电筒。
数十道强光光束打在那些正在剧烈晃动、旋转的破碎镜面上,经过无数次无规则的折射、反射,瞬间在整个楼层空间内交织成一张光怪陆离、令人目眩神迷的巨网。
“啊!我的眼睛!”
“看不清了!全是光斑!”
“这声音……呕……”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特警队员瞬间失去了视觉焦点,眼前全是疯狂闪烁的光影,耳边是刺破耳膜的金属尖啸。强烈的频闪光线配合着能够引起内耳前庭共振的噪音,瞬间剥夺了他们的平衡感。
一名特警脚下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地,胃部一阵痉挛,干呕起来。
“稳住!不要看镜子!闭眼!凭借记忆射击!”陆南烟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了无数个破碎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在旋转、跳跃。
“没用的!没用的!”赵大勇的声音忽左忽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在那光怪陆离的阴影中疯狂地拉扯着绳索,让钢筋撞击得更加猛烈,“冤有头债有主,我有金钟罩,我有白虎煞!你们这些凡人,破不了我的局!破不了我的财运!”
王多金扶着墙壁,感觉刚才吃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大声喊道:“这他妈是什么妖术?我怎么感觉像是在迪厅里被人灌了十斤假酒又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陆队,根本没法瞄准啊!到处都是影子!”
“这是‘光煞迷魂阵’。”
季藏锋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异常冷静,他微微眯着眼,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他利用了建筑结构的回音壁效应和镜面折射原理。”季藏锋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语速极快地分析道,“钢筋撞击产生的高频次声波会干扰人的神经系统,而频闪的强光会引发光敏性癫痫反应。这根本不是什么法术,这是物理攻击。这孙子,把土木工程学用到了歪门邪道上!”
“别分析了!快想办法!”陆南烟此时只能凭借毅力强撑着不倒下,但手中的枪口却始终无法锁定那个在光影中上蹿下跳的身影,“再这样下去,还没抓到人,我们的人就先废了!”
“哈哈哈哈!倒下吧!都倒下吧!等你们倒下了,我就把你们都埋进墙里!再打几个生桩,我就能当首富了!”赵大勇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他一边狂笑,一边竟然从身后摸出了一把锋利的瓦刀,眼神凶狠地盯着那些站立不稳的警察,“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给我这白虎地,加点血祭!”
“他在移动!九点钟方向!”一名特警凭借着听觉大喊,但下一秒,一道刺眼的强光直接射入他的眼睛,让他痛苦地捂住了脸。
整个突击队,竟然被这看似简陋却极其恶毒的“阵法”,硬生生地困在了原地,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