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社会怎么了?
见到霍文文的时候,林霜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不是什么恶鬼厉煞,而是一个飘在停尸床上空,半岁大的婴灵。
“我要妈妈……呜呜呜……我饿了……”
那小小的身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半边身子完全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抽走了全部精气。
更恐怖的是,孩子胸口的刀口,狰狞地翻卷着。
他猜到可能血管缝错了。
没猜到根本没缝。
他猜到那个“杀人犯”可能技术不精。
没猜到孩子根本没问题,完全不需要手术。
他猜到孩子是各种器官受损了死亡的。
没猜到竟然是血流干而死的。
林霜觉得,这些陌生又冰冷的文字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泯灭人性。
他是一个阳间阴差,手下是大家熟悉的黑白无常,一个性格阴暗一个正义感十足。
就在半小时前,他掌心中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一道幽蓝色的冥火令牌在他掌心凭空浮现。
火光跳动间,一行血色的小字显现出来:
任务等级:急
地点:市妇幼医院地下太平间
目标:霍文文
年龄:六个月
死因:待查(无怨气,死状凄惨,恐有尸变)
林霜扫了一眼任务信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对这个婴儿的夭折产生多余的情绪波动。
“六个月?又是因病早夭?”
可死因待查,加上死状凄惨又让他心头一震。
他随手收起令牌,语气平淡:
“这种夭折的孩子最麻烦,不懂事只会哭。赶紧处理完回去睡觉。”
在他看来,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悲剧,是每天都在发生的成千上万个死亡案例中的一个。
林霜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黑雾,瞬间消失在雨夜的高空。
下一秒。
市妇幼,白无常早就已经在太平间翘首以盼。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尸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冰柜的压缩机发出嗡嗡的低鸣。
黑雾在角落凝聚,林霜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病恹恹的,因为先天疾病离世的小鬼。
可当他看清停尸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以及那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惨烈现场时,他那颗几百年来早已麻木的心,猛地停跳了一拍。
这哪里是普通的早夭?
这分明是——虐杀!
霍文文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飘在半空,嘴巴本能地做着吮吸的动作,那是孩童饥饿时的本能,哪怕她已经是个鬼魂。
“叔叔,我没骗你吧!”
霍文文的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那是死后怨气冲喉带来的“鬼语”。
“你们带错人了,我没做错任何事,我都九个多小时没喝奶了,我只是想找妈妈!叔叔你放我回去好不好?”
白无常微微叹气,看着霍文文的眼神极尽温柔。
林霜死死攥着拳头,但他不能在亡魂面前失态,只能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问道:
“文文,你记得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霍文文歪着青紫的小脑袋,大眼睛里全是困惑:
“我去做手术了,只记得妈妈在外面哭。然后……然后身上好疼,好冷。我有乖乖的不动,可是……可是血一直在流。叔叔,我真的很乖,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林霜看了一眼站在霍文文身边的白无常。
这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谢七爷,此刻那张惨白的脸上也全是戾气,手里的哭丧棒都在微微颤抖。
白无常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件给死人准备的寿衣,动作却出奇的轻柔,那是他刚才从别的尸体旁边顺手扯过来的。
“什么畜生玩意儿干的事儿!”
白无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衣服裹在霍文文身上。
“这么冷的天,孩子身上光溜溜一件衣服都没有!这帮披着白大褂的,心都特么黑透了!”
披上衣服的霍文文本能地抖了抖身子,过度的身体僵直让她都忘了寒冷,只是呆呆地看着白无常。
“谢谢白叔叔……可是,我还是冷。”
白无常眼眶一红,骂道:
“冷是因为那帮畜生把你血放干了!没事,穿上就不冷了,叔叔带你去找妈妈。”
霍文文听到“妈妈”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后又黯淡下去:
“妈妈……妈妈如果看到我这样,会哭的。叔叔,我是不是坏孩子?为什么他们要把我切开?是不是因为我总哭?”
这一句“是不是我总哭”,像重锤一样砸在林霜的心口。
她甚至没有觉得自己是被坏人害了,只以为是自己不够乖。
林霜微微叹气,目光穿过冰冷的太平间墙壁,仿佛看到了外面那个扭曲的世界。
前有老师恶毒诅咒孩子们全部得甲流回家去。
后有医院为了所谓的指标和利润,把健康孩子活活治死。
这个社会病了,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你不是坏孩子。”林霜蹲下身,视线与霍文文平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是那些大人坏,他们坏透了。”
霍文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
“我能见到妈妈吗?妈妈是不是还在医院等我?”
林霜沉默了,一个母亲刚刚失去孩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些畜生。
人间的事情,地府无权干预。
这是铁律。
白无常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老林,这事儿咱真就不管了?这孩子半岁,刚去世就已经能出鬼语,她生性纯真善良还不懂自己是被残害的,所以怨气没外泄,要是她妈再有个三长两短促使她化了煞,整个医院都得陪葬!到时候咱们还得加班!”
林霜站起身,看着霍文文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睛。
“带不走的魂灵,我们有义务为她消除执念。这是规矩。”
白无常一愣,随即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懂了。消除执念嘛,这活儿我熟。只要让这孩子不想报仇就行了,至于是谁帮她报,那就不归判官管了,对吧?”
林霜没有回答,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幽冷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