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我要看一眼文文！她才六个月大，她一个人在里面会怕黑的啊！”
“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给孩子穿件衣服吧，手术台上那么冷，她会冻坏的！”
停尸房那扇冰冷厚重的铁门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几乎要震碎走廊里的感应灯。
徐红疯了一样往里冲。
她头发乱成了鸡窝，原本精致的职业装被撕扯得歪歪扭扭，脚上的高跟鞋早就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脚后跟磨得血肉模糊，可她感觉不到疼。
此刻的她，不再是什么体面的都市白领，只是一头失去了幼崽的母兽。
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像两堵墙一样挡在门口，一人架住徐红一只胳膊，毫不客气地往外推搡。
“这位家属，你冷静点！”
左边的保安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太平间重地，闲人免进！这是医院的规定！”
“什么规定！那是我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徐红死死抓着保安的制服领子，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双眼通红地吼道：
“你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们就没有孩子吗？如果是你们的孩子躺在里面，你们也讲规定吗？！”
右边的保安被抓疼了，猛地一甩手，将徐红重重地推倒在地。
“少在这儿道德绑架！我们就是拿钱干活的。再闹？再闹报警抓你！”
徐红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但她顾不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还要往里冲。
“让她闹，我还不信她能反了天了，不就是想要钱吗？贪得无厌！”
一道极度冷漠的男声，从保安身后的安全区域传来。
徐红猛地抬头，眼神瞬间从绝望变成了刻骨的仇恨。
刘建德站在那里。
他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哪怕刚刚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医疗死亡事件，他的脸上也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慌乱或者怜悯。
有的，只是如同看着路边疯狗一般高高在上的厌恶。
他甚至没正眼看徐红，而是歪着头夹着手机，正在大声讲着电话。
“喂？老张啊！对对对，是我，老刘。”
刘建德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热情的家乡方言，中气十足：
“晚上的局定好了没？跟你说啊，今天必须去‘海鲜至尊’，我刚听说他们那儿新到了几只极品澳龙，个头那是相当大。”
徐红听着这些话，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刘建德！！！你这个畜生，你简直猪狗不如！”
徐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把文文害死了，你还有心思去吃海鲜？！你还是人吗？！”
刘建德眉头一皱，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对着电话那头笑道：
“没事没事，哪有什么事儿啊。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医闹，正在这儿撒泼呢。”
“对，不用管。保安都在这儿呢，马上就轰出去！”
“行行行，那就这么定了。记得让他们把那瓶二十年的茅台醒上，今天手术做得累，晚上得好好补补。”
说完，刘建德挂断电话，慢条斯理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金表，这才施舍般地瞥了徐红一眼。
“徐女士，我警告你，这里是公共场合。”
刘建德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倨傲：
“你女儿是因为先天性凝血功能障碍导致的术中大出血，这是不可抗力的医疗意外。手术同意书上你可是签了字的。”
“你放屁！你撒谎！你是个骗子，你骗我们手术成功，孩子血都流干了，怕我们闹，就给看一眼，孩子身子都青紫了被你们关在太平间，你简直狼心狗肺！”
徐红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刘建德的鼻子骂道：
“文文出生体检一切正常！根本没有什么凝血障碍更没有什么室缺7mm！是你！是你们作假，非说孩子有问题，让我们做这个手术！你们是杀人犯！”
“手术做到一半你就出来了，连止血都不止，你就把孩子扔在里面等死！”
徐红越说越激动，又要往前冲：
“我要告你！我要去卫健委告你！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杀人凶手！”
刘建德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徐红两米远的地方，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道：
“告我？你去啊。”
“所有的病历、检查报告、手术记录，我都做得天衣无缝。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个意外。”
刘建德直起腰，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徐女士，咱们医院也是讲人道主义的。看在孩子没了的份上，我可以向院里申请，免除你们这次的住院费，再给你们一万块钱慰问金。”
“拿着钱，赶紧滚。再敢闹，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寻衅滋事罪。”
说完，他厌恶地挥了挥手，对着保安吩咐道：
“看好这个疯婆子，别让她进来脏了地方。真是晦气，耽误老子下班。”
“是，刘主任。”两个保安立马挺直腰杆答应。
徐红瘫软在地，一万块？那是她女儿的一条命啊！
“啊！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为什么不劈死这个畜生啊！！”
绝望的哭嚎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凄惨。
……
一墙之隔。
停尸房内，温度低得吓人。
林霜隐匿着身形，静静地站在门后。
透过厚厚的墙壁，外面发生的一切，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
他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开眼。”
林霜低喝一声，手指在眼前轻轻一抹。
地狱无鬼，人间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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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1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