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找了个地方靠着墙,随手翻开了几页,确认里面的字迹清晰可辨,内容完整无缺。
“看来,这就是你们一直在等的公道。”
林霜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圈瑟瑟发抖却又满含期待的婴灵,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冤有头,债有主。这女人的债算是偿了一半,剩下的,交给阳间的律法去审判。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随后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漠:
“尘归尘,土归土,等这桩案子了结,我会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婴灵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阵低沉而顺从的呜咽声,缓缓隐入了黑暗的角落。
林霜转过身,拿着笔记本走到了档案室那扇狭窄的高窗前。
窗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骤然凝聚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灵力。这股灵力并不狂暴,反而透着一股阴司特有的森寒与精准。
“去吧。”
林霜轻喝一声,指尖对着窗外的夜空轻轻一弹。
“呼——”
一股裹挟着阴司寒意的旋风凭空在档案室内卷起,它精准地托举着那本沉甸甸的笔记本,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其稳稳地送出了那个狭窄的窗口。
笔记本刚一出窗,便化作了一道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流光。
在林霜强大神识的远程操控下,这本笔记本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智慧。它在暴雨中穿梭,灵活地避开了医院外墙上所有的监控探头,像是一个幽灵刺客,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漆黑的雨夜。
它穿过了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越过了高架桥上拥堵滞留的车流。雨点打在它的封皮上,却被那一层淡淡的青光弹开,不湿分毫。
它的目标很明确——数公里外,那栋依旧灯火通明、象征着这座城市秩序与威严的大楼。
……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楼。
三楼最东侧的队长办公室内,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刚被轰炸过的战场,办公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案卷、复印件和照片。烟灰缸里已经塞不下了,扭曲的烟头甚至溢出来散落在桌面上。
“啪!”
陈峰狠狠地将手中的电话听筒摔在座机上,震得桌上的台灯都晃了晃。
“混蛋!全是混蛋!”
陈峰满眼血丝,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他烦躁地扯开了衬衫的领口,对着空气咆哮道:
“什么叫手续不全?什么叫证据链不足?老子明明查到了那个刘建德有问题,现在跟我讲流程?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他们早把证据销毁干净了!”
办公室内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咆哮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无力。
陈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抓着头发,盯着桌上那张被医院法务部驳回的传唤申请复印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咚咚咚。”
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随后是一个年轻警员探头进来,有些畏缩地说道:
“陈队……那个,局长刚才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到底能不能放人?刘建德的律师已经在大厅闹了半个小时了,说我们要么拿证据,要么放人,不然就要投诉我们非法拘禁……”
“让他去投诉!”
陈峰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吓了小警员一跳,他怒吼道:
“告诉那个律师,老子现在怀疑刘建德涉嫌多起故意杀人!别说半小时,就是二十四小时我也能扣!让他有本事去省厅告我!”
小警员缩了缩脖子,一脸为难:“可是陈队……咱们确实没有直接物证啊。只有家属的口供,那个电子病历我们也让技侦查了,没有篡改痕迹,这……”
“滚!都给我滚出去!”
陈峰抓起桌上的一包烟狠狠砸向门口,“再去查!我就不信那个姓刘的屁股擦得那么干净!给我死盯着医院那边,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是是是……”小警员哪里敢触这个霉头,连忙关上门溜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峰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自己在耍无赖。
没有物证,一切都是空谈。刘建德那个老狐狸,既然敢做,肯定早就把尾巴藏好了。电子数据天衣无缝,那个护士长又不知所踪,现在的局面简直就是死胡同。
“难道真就拿这种人渣没办法了吗?”
陈峰从烟盒里颤颤巍巍地摸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他拿起打火机,可是手抖得厉害,打了好几次都没打着火。
“操!”
他骂了一句,正准备再次尝试点火。
就在这时。
“轰——”
原本紧闭的窗户突然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怪异的强风猛然吹开。
这股风来得极其刚猛,夹杂着雨夜的湿气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瞬间卷入室内。
桌上的文件被吹得漫天乱飞,如同白色的雪花。
“什么鬼天气!”
陈峰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眯起眼睛看向窗口。
只见一道黑影顺着风势,如同炮弹一般从窗外射了进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黑影并没有砸坏任何东西,而是极其精准地摔在了陈峰面前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正中央,将那个装满烟头的烟灰缸震得跳了一下。
风声骤停。
漫天飞舞的文件缓缓飘落。
陈峰愣住了,他保持着挡风的姿势,目光呆滞地看着桌面上那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它静静地躺在一堆白色的A4纸中间,封皮上带着些许湿漉漉的水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陈峰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种刑警特有的直觉让他瞬间紧绷起来。
他缓缓放下手,嘴里的烟掉在了桌上也没察觉。
“这是……”
陈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窗外依旧是漆黑的雨夜,这里是三楼,根本不可能有人扔进来这么准。
他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医生手写体,以及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名字。
【麻醉科工作日志——主刀:刘建德】
陈峰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
他颤抖着手,快速向后翻去。
【14:30,刘建德离岗……】
【15:00,患儿危急,主刀不在……】
【23:00,刘建德要求修改数据……】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一个个精确到秒的时间点,如同惊雷一般在陈峰的脑海中炸响。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证据!
这就是能够把刘建德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哈哈……哈哈哈哈!”
陈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攥着那本笔记本,就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他甚至顾不上思考这东西是怎么飞进来的,此刻的他,已经被巨大的狂喜冲昏了头脑。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也不管是不是半夜,直接按下了技侦科的号码,对着话筒吼道:
“别睡了!都他妈给我起来!”
“证据有了!原始手写日志!上面有刘建德的签字和指纹!马上给我做笔迹鉴定!”
“通知法医!通知预审!准备提人!”
“老子今晚要让那个姓刘的把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