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铁证如山

“啪！”

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如同天降陨石，重重地砸在陈峰面前那张堆积如山的办公桌中央。这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原本码放整齐的案卷被震得四散崩飞，像是一群受惊的白鸽，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陈峰正因为案情毫无进展而焦头烂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警惕地扫视四周。

“谁？！”

他大喝一声，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然而，窗外除了漆黑如墨的暴雨夜色，空无一人。那扇刚刚被怪风吹开的窗户此刻正被风拍打得哐当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紧张。

“见鬼了……”

陈峰皱着眉嘟囔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桌面。那里，静静躺着一本湿漉漉的黑色硬皮笔记本。

出于职业敏感，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这笔记本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磨损，封皮上还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犹豫了片刻，他抽出一张纸巾垫着手，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这是……”

随着书页翻动，陈峰原本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随即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紧接着又转变为滔天的怒火。

“混账！简直是混账！”

他一边快速翻阅，一边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来。

这一页页泛黄的纸张上，用略显潦草的笔迹记录着一个个足以惊心动魄的时刻。特别是翻到最新的几页，上面赫然写着“霍文文”三个字。

“21:10，患者入室，生命体征平稳。”

“21:45，手术开始，主刀医师：刘建德。”

“22:30，术中出血量增加，血压开始波动……”

陈峰的手指顺着那行行数据向下滑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22:40，血压急速下降，心率失常。呼叫主刀医师……无人应答。”

看到这里，陈峰猛地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吼道：“人呢？！这种时候主刀医生去哪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去，视线定格在了那一长串原本应该由主刀医师签署名字的栏目上。

那里，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而在空白的旁边，有一行字迹因为书写者极度慌乱而显得歪歪扭扭的备注：

【主刀医师刘建德擅自离岗，多次呼叫无应答，患者生命体征濒危，麻醉师无权进行后续止血操作……】

“嘭！”

陈峰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好一个刘建德！好一个擅自离岗！”

陈峰的双眼通红，眼中迸发出摄人的精光，那是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时的凶狠与快意。这哪里是什么医疗意外，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多日来被医院法务部刁难、被上级施压、被证据不足堵死的憋屈感，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铁证！这就是我要的铁证！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跑！”

陈峰一把抓起那本笔记本，揣进怀里贴身放好。他甚至顾不上穿好制服，直接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

“哐！”

办公室的大门被他一脚踹开，那巨大的声响瞬间惊醒了走廊里正如丧考妣般待命的刑侦队员们。

“都他妈别睡了！全队集合！”

陈峰站在走廊中央，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整个楼道嗡嗡作响。

原本正趴在桌上打盹的小王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慌慌张张地站起来问道：“陈……陈队？怎么了？是不是局长又要骂人了？”

“骂个屁！”陈峰一边系着警服扣子，一边大步向外走，经过小王身边时，一把将手中的车钥匙扔了过去，“通知二组、三组，带上家伙，跟我走！”

“啊？”小王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一脸懵逼，“去……去哪啊陈队？这大半夜的，而且刘建德那个律师还在楼下大厅闹呢，说我们要是非法拘禁……”

“让他闹！哪怕他今天把天闹破了，老子也要抓人！”陈峰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这群还有些发懵的手下，厉声吼道：“证据有了！刘建德涉嫌故意杀人、伪造病历！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第三人民医院抓人！谁要是敢拦着，按妨碍公务一起带回来！”

听到“故意杀人”四个字，所有队员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刑警特有的肃杀之气。

“是！”

整齐划一的吼声响彻走廊。

“动静搞大点！把警灯都给我亮起来！老子就是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这天还没黑透呢！”

“明白！”

……

“呜——呜——呜——”

片刻之后，市公安局的大门缓缓打开。

数辆警车如同出笼的猛虎，呼啸着冲进了暴雨如注的夜色中。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城市雨夜的宁静，那声音尖锐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紧迫感。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幕中疯狂闪烁，将沿途的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车队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如同离弦之箭，直直刺向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方向。

这是一场迟来的审判，也是人间法律程序正式启动的宣言。

……

市第三人民医院对面，某栋高层写字楼的顶端。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林霜负手而立，站在天台那没有任何护栏的边缘。他身姿挺拔如松，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诡异的是，那些足以将普通人淋成落汤鸡的密集雨点，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竟然像是穿过空气一样，直接穿透了他那略显虚幻的身躯，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滴雨也没有沾身。

林霜微微低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

从这个角度看去，下方的医院就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而此时，这头巨兽已经被红蓝色的光芒团团包围。

数辆警车接连停在医院大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个身穿制服的身影迅速冲入医院大楼。原本寂静的医院瞬间沸腾起来，惊呼声、呵斥声隐约传来。

“看来，这所谓的正义程序走得还不算太慢。”

林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对着虚空自言自语道。

风中仿佛有人在回应他，带来了一丝阴冷的呜咽声。

“别急。”

林霜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这漫天的风雨。

“警察抓他，那是为了给活人一个交代。至于你们的账……”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医院主楼那个即使在深夜依然亮着灯的院长办公室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法律只能惩罚肉体，而地狱，才是他灵魂的归宿。”

“好戏，这才是第一幕。”

林霜的身影在闪电划过天际的瞬间，如同一缕青烟般缓缓消散在暴雨之中，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话语在天台上空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