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市一院。
住院部大楼的灯光暗淡,唯有通往太平间的路一片明亮。
“吱呀——”
一辆不锈钢推车的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走廊的死寂。
车上,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隐约还能看出出少女纤细的轮廓。
“心脏骤停,抢救无效。”这时医生在半小时前下达的死亡宣告。
推车旁的王姐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转身走到稍远处的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不耐烦却丝毫未减。
“喂,太太,是我。”
“是的,刚从急诊室出来,医生已经确认了,没救回来……对,说是心脏的问题。”
电话那头似乎在哭泣,王姐的脸上却闪过一丝厌烦,她对着窗户哈了口白气,继续说道:“太太,您也别太伤心了。我有个建议,您听听看……我觉得,就别在这儿耗着了,这地方阴森森的,我一个人害怕。”
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抢救费已经花了不少,再放太平间里又是一笔开销。要不……咱们直接联系火葬场吧?这样干脆点,明天一早就能处理,也能让岁岁小姐早点安息不是?”
“我知道这么说有点直接,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活着的人得考虑实际问题。您和先生明天还要上班,总不能一直为这事耗着……行,行,我明白了。那我就在这儿再等一会儿,您尽快做决定。”
王姐挂断电话,长吁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棘手的任务。
然而,就在她背对着推车打电话的这几分钟里,那具被判定为“尸体”的少女,覆盖在白布下的眼皮,悄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猛地睁开。
剧痛!
深入骨髓、仿佛要将神魂撕裂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疯狂涌来。
魔道至尊司无邪的神识在这具冰冷僵硬的躯壳中苏醒,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便是这具身体经脉寸断的糟糕状况。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微微蹙眉。
这是……凡人的肉身?孱弱至此,竟连一丝灵力都无法凝聚。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适应着这片完全陌生的黑暗。神识扫过,立刻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保姆,以及她刚才那番凉薄的言论。
火葬场?安息?
司无邪的意识里泛起一丝冷笑。她堂堂修罗道万年来的至尊,竟沦落到要被凡人拖去焚烧的地步?
简直是奇耻大辱。
当务之急,是修复这具破败的身体。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的心脉已经彻底断绝,凡间医术回天乏术,但在她看来,不过是小事一桩。
此地……阴气倒是格外浓郁。
司无邪敏锐地察觉到太平间附近聚集着大量游魂散魄,这些对于凡人而言避之不及的阴邪之气,对她来说却是上好的补品。
她没有丝毫犹豫,强行催动早已在修真界失传的禁术——《修罗心法》。
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吸力以推车为中心轰然爆发。走廊里那些无意识游荡的孤魂野鬼,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撕碎,化为最精纯的阴性能量,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少女的体内。
司无邪宛如一只贪婪的巨鲸,大口吞噬着周围的能量,用以修补那脆弱不堪的心脉。
“滋啦……啪!”
阴气剧烈的流动瞬间扰乱了此地的磁场。走廊顶上的声控灯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将整条走廊的气氛渲染得愈发诡谲恐怖。
这份异动,也惊动了一个潜伏在暗处的“东西”。
那是一只身形虚幻的小鬼,通体青黑,双眼闪烁着贪婪的红光。它受人指使,已经跟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姜岁岁很久,就等着她阳气衰弱时下手。
此刻,它察觉到宿主的气息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那是一种“死而复生”后魂魄不稳的迹象。
“桀桀……”
小鬼发出一阵凡人听不见的怪笑,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趁现在冲上去,吞噬掉那不稳定的灵魂,它就能彻底占据这具年轻的肉身!
贪念战胜了警惕。
黑影一闪,小鬼张开利爪,化作一道青烟,猛地扑向推车上的“尸体”!
就在它的爪子即将触碰到白布的刹那——
那具“尸体”缓缓地转过了头。
白布从脸侧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得惊人的脸庞。以及,一双宛如万年寒潭般死寂的眼眸。
司无邪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没有动用任何术法,仅仅是一个眼神。其中蕴含的,是跨越万古、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恐怖神魂威压!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叫炸开。
那只气势汹汹的小鬼,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整个魂体瞬间爆散开一圈黑气。它扑上前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被硬生生弹了回去。
它的魂体明灭不定,几乎当场溃散。它惊恐地望着推车上的少女,仿佛看见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存在。
仅仅一个眼神……就差点让它魂飞魄散!
这是什么怪物?!
小鬼再也不敢有任何觊觎之心,它发了疯似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躲在最远的墙角,恨不得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之中,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解决了小小的麻烦,司无邪没有再理会那只蝼蚁。
她能感觉到,心脉在阴气的滋养下已经勉强连接起来,虽然依旧脆弱,但足以支撑这具身体行动了。
“咔……咔嚓……”
伴随着一阵骨骼摩擦声,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坐起了身。
盖在身上的白布顺势滑落,露出了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适应着这久违的、拥有肉身的感觉。
“总算是……活过来了。”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在死寂的走廊里响起。
恰在此时,刚在窗边盘算完的保姆王姐转过身来,准备看看雇主有没有回信。
她一回头,视线习惯性地落在推车上。
然后,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那个被医生确认死亡的姜岁岁……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推车上,慢慢地扭动着脖子。
王姐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大脑一片空白,一股极致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啊……鬼……鬼啊!!!”
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叫之后,她两眼一翻,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瘫倒在地,彻底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