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王姐是被走廊里灌入的冷风吹醒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姜岁岁,不,现在是司无邪,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人类该有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回……家。”
冰冷的两个字从她唇边溢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王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带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把这个“鬼”送回去!
半山腰的姜家别墅灯火通明,与山下的万家灯火遥相呼应,尽显豪奢。
当王姐带着面无表情的姜岁岁走进玄关时,客厅里传来男女的交谈声。
“这份宾客名单再确认一遍,给雪柔办的庆功宴,不能有任何纰漏。”男人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放心吧老姜,都核对好了。都是咱们生意上的伙伴,还有一些市里的头面人物。这次雪柔拿下国外那所名校的offer,可给我们姜家长脸了,必须办得风风光光。”女人娇柔的声音里满是得意。
姜父姜启明和姜母刘芸正坐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一边品着红酒,一边商讨着事情。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不经意地抬起头。当他们看到门口站着的姜岁岁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刘芸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但那错愕很快就被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所取代。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姜岁岁,语气尖刻地质问:“王姐不是说你……你已经不行了吗?大半夜的跑回来,是想吓死谁?!”
姜启明也沉着脸走了过来,他看都没看姜岁岁一眼,而是对着王姐训斥道:“怎么回事?医院那边怎么说的?不是说人已经没了吗?”
王姐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解释:“先生,太太……我,我也不知道啊!医生明明说……可,可岁岁小姐她自己就坐起来了……”
“废物!”姜启明不耐烦地打断她。
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自己这个“死而复生”的亲生女儿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浓浓的晦气和不悦。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厉声呵斥道,“姜岁岁,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是你妹妹雪柔的庆功宴!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玩诈尸,是存心想让我们姜家丢脸,想给你妹妹添堵吗?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刘芸也跟着帮腔,指着姜岁岁的鼻子骂道:“就是!从小到大就是个丧门星,干啥啥不行,惹祸第一名!我们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晦气的东西?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把你从乡下接回来!赶紧给我滚回你那狗窝去,别在这里碍眼,冲撞了我们家的财运!”
面对父母狂风暴雨般的咒骂,司无邪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些凡人的聒噪,于她而言,不过是蝼蚁的嗡鸣,甚至无法在她的心湖里激起一丝波澜。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座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暗藏凶机的别墅所吸引。
原来如此。
司无邪微眯起眼,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大厅。凡人或许只能看到奢华的装潢,但在她的神识感知中,这里的气场诡异到了极点。
大厅正中央那盏价值不菲的巨型水晶吊灯,其悬挂的位置,恰好正对着二楼正南方向的主卧。万千个水晶切面折射着灯光,看似璀璨夺目,实则在风水格局中,形成了一柄倒悬的“聚煞之剑”。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别墅周围的阴邪煞气尽数汇聚于此,再通过特殊的布局转化为偏财运,滋养着住在主卧之人。
而所有被利用过后的煞气残渣,那些最污秽、最恶毒的能量,则需要一个排泄口。
司无邪的目光顺着那股阴气的流向,最终定格在了一楼走廊尽头,那个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保姆房。
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姜岁岁的卧室。
一个完美的“聚煞为财,废煞养蛊”的恶毒风水局。
她不再理会还在喋喋不休的姜启明夫妇,径直迈开脚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姜启明和刘芸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够呛,却又因为她“死而复生”的诡异而心生忌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开,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晦气”。
“吱呀——”
司无邪推开自己房间那扇破旧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潮湿与腐烂的霉味扑面而来,与外面客厅的奢华馨香形成了天壤之别。
房间狭小逼仄,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书桌。唯一的一扇小窗,连成年人的头都探不出去,正对着别墅后院化粪池的方位,将最污秽的气息源源不断地引进来。
她伸出手指,在斑驳的墙壁上轻轻一抹。
指尖立刻沾染上了一层黏腻滑手的黑灰。
阴煞蚀墙,已入骨三分。
司无邪心下了然。常人若是在这种环境下住上一年半载,轻则大病缠身,重则阳气耗尽,暴毙而亡。原主能撑这么久,已是奇迹。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床下。
弯腰,掀开那张积满了灰尘的地板。
地板之下,一枚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钉,正静静地躺在泥土里。钉帽上,还贴着一张画满了朱砂符咒的符纸,符文的笔迹怨毒至深。
“七煞夺运阵。”
司无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这就是一切的根源。
以活人为阵眼,以至亲骨血为祭品,日夜抽取其生命力和气运,再通过整个别墅的格局转化为财运和福运,供给他人。
难怪姜家这几年生意能顺风顺水,难怪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假千金姜雪柔能一路高歌,好运连连。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吸干原主姜岁岁骨血的基础之上。
何其恶毒!
若是寻常人,怕是会立刻拔出这枚铁钉,毁掉阵法。
但司无邪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就这么毁了,岂不太便宜布阵之人了?
她伸出脚,将那块地板重新踩了回去,将那枚恶毒的铁钉再次掩盖。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夺来的气运……
本尊便将计就计,让你们亲身体会一下,这煞气反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