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背景板

夜色降临，姜家半山别墅的宴会厅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
这场名为“认亲”，实为给假千金姜雪柔铺路的晚宴，办得格外盛大。姜家甚至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与“开明”，特意邀请了数家网络媒体进行全程直播，要让全市的人都看看，他们姜家是如何接纳这个从乡下找回来的亲生女儿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看看他们真正的掌上明珠——姜雪柔，是何等的优秀璀璨。
“王总，我给您介绍，这是我的女儿，雪柔。”姜启明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满脸堆笑地揽着姜雪柔的肩膀，向一位生意伙伴炫耀着。
“姜总好福气啊！令千金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气质不凡！”那位王总客气地恭维道。
“哪里哪里，”姜母刘芸立刻接话，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我们家雪柔可不光是长得好看，从小就懂事，还特别有才华。前阵子刚拿了国外名校的offer，钢琴也是专业十级呢！”
姜雪柔穿着一身专门定制的纯白抹胸长裙，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星光，衬得她如同众星捧月的公主。她羞涩地微笑着，恰到好处地对着宾客们点头致意：“王伯伯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立刻引来宾客们交口称赞。直播的镜头也十分识趣地一直跟随着她，将她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整个宴会厅热闹非凡，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然而，在这片繁华的尽头，靠近后厨通道的一个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里，却坐着一个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身影。
姜岁岁——现在的司无邪，被安排在了这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衣柜角落里翻出来的旧礼服，款式过时，尺寸也并不合身，穿在她纤细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这是刘芸早上特意让保姆拿给她的，美其名曰“不想浪费钱”，实则是为了与精心打扮的姜雪柔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至于姜雪柔送的那件“毒礼服”，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那间破屋的床上，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
司无邪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眼前这出可笑的凡人闹剧。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光鲜的年轻女孩端着香槟，说说笑笑地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她们是姜雪柔的闺蜜，圈子里有名的富二代千金。
“哎，雪柔，那不是你那个刚找回来的姐姐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其中一个卷发女孩故意提高了音量。
“是啊，穿得……这是哪年的款式？我还以为是新来的女佣呢。”另一个短发女孩用手掩着嘴，发出夸张的窃笑。
为首的，是本市另一家地产公司老板的女儿，李倩。她一向以姜雪柔的头号跟班自居。她端着一杯红酒，扭着腰走到司无邪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口。
“喂，我说你，”李倩用下巴指了指司无邪，“看到我们雪柔被那么多人喜欢，你是不是心里很不舒服啊？躲在这么个角落里，是想诅咒谁呢？”
司无邪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面前的只是几只恼人的苍蝇。
“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李倩见她不理人，顿时觉得失了面子，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倾斜，假装要绊倒的样子，准备将杯中的红酒尽数泼在姜岁岁的身上，让她在直播镜头前彻底出丑。
“哎呀，不好意思，脚滑……”
她嘴里的话还没说完——
只听“咚”的一声轻响。
一直安静坐着的司无邪，伸出苍白的手指，在面前的木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了一下。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无形气劲，从她指尖弹出。
正准备“脚滑”的李倩，只觉得脚踝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哗啦——”
满满一杯猩红的酒液，没有溅到司无邪身上分毫，反而不偏不倚，从李倩自己那条昂贵的白色连衣裙胸口处，倾泻而下，瞬间染红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啊——！我的裙子！”李倩发出刺耳的尖叫。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周围宾客的注意，不少人投来诧异和看好戏的目光。
正在不远处应酬的刘芸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铁青。她顾不上跟宾客解释，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快步走了过来。
她没有去扶起狼狈的李倩，径直冲到司无邪面前，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话语。
“姜岁岁！你又在搞什么鬼？！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司无邪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漆黑死寂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刘芸被她看得心头一颤，但随即被更大的怒火所取代：“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今天是什么场合！你只会给我们姜家惹祸！我警告你，待会儿认亲仪式，你给我老老实实当个背景板，绝对不许上台，不许开口说话！听见没有？！”
她刻薄的脸上满是厌恶与警告，仿佛司无邪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污点。
“只要你敢再惹出一点事端，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立刻把你赶出去！”
面对这番威胁，司无邪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她没有争辩，在刘芸愤怒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从桌上的餐盘里拿起一块精致的提拉米苏，轻轻地塞进了嘴里。
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她咀嚼的动作优雅而从容。
而她的眼神，却越过了面前气得发抖的刘芸，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宴会厅中央，那个正被聚光灯笼罩，在万众瞩目下享受着一切的姜雪柔身上。
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