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倒霉鬼强入职

虽然那份来自布料的微弱触感多少缓解了岑寂心中的慌乱，依旧让他这具刚刚苏醒的尸身感到极度的烦躁。
体内的尸气因为情绪的波动而翻涌，腹中那股燃烧般的饥饿感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岑寂那挺直的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魂魄味道。就像是在炎热的沙漠里，嗅到了一股清冽的泉水。
那味道来自博物馆东南角的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方。
那里躲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鬼，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叫林特助，生前是个在大厂连轴转了三个月被活活累死的程序员，死后因为执念不深，又贪恋博物馆里常年恒温的冷气和不用密码的千兆WiFi，便一直赖在这里不肯去投胎，是个典型的“过劳死宅男鬼”。
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爆炸和冲天的煞气，早就把这个胆小的倒霉鬼吓得魂不附体，此刻正拼命把自己往柱子缝里塞，嘴里碎碎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蹭网的……”
“好香……”
岑寂原本还在躲避镜头的眼眸骤然变成了危险的竖瞳，喉结上下滚动，一种捕食者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社恐的羞涩。
“嗯？你说什么？”姜岁岁刚把脸上的假笑调整好，就感觉到身后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大手松开了。
下一秒，一股阴风平地而起。
“过来！”
岑寂低喝一声，那只苍白且骨节分明的右手猛地向着东南角隔空一抓。
躲在柱子后面的林特助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传来，“啊啊啊啊！救命啊！我没干坏事啊！我也没偷展品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林特助那半透明的魂体直接被硬生生地从柱子后面扯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径直飞向了岑寂的掌心。
周围的记者们虽然看不见鬼魂，但却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掠过，紧接着便看到那个身穿破烂铠甲的男人对着空气做出了一个抓取的动作，而在他掌心前方，空气似乎都扭曲了起来，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这是什么？魔术吗？”
“快拍！他在抓什么东西！”
岑寂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反应，此时的他眼里只有食物。他一把掐住林特助那纤细的脖子，将他提到了半空中。浓烈的尸王煞气瞬间包裹住了林特助，那原本还算凝实的魂体在煞气的侵蚀下，开始滋滋作响，变得像快要没电的全息投影一样透明且不稳定。
“饶命！大佬饶命！我不好吃！我全身上下都是肝硬化和腰间盘突出！全是毒素啊！”林特助拼命蹬着腿，眼泪鼻涕横流，看着面前这张缓缓张开、露出森森獠牙的血盆大口，吓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聒噪。”岑寂冷冷吐出两个字，嘴巴张得更大，准备一口吞掉这个能够补充体力的“点心”。
就在林特助绝望地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死两次、第二次还是被吃的倒霉鬼时——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姜岁岁眼疾手快，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岑寂的手背上。
“给我吐出来！不许吃！”
这一巴掌虽然对于尸王那铜皮铁骨来说不痛不痒，但姜岁岁身上特有的御鬼气息却让岑寂本能地一颤，即将闭合的牙齿硬生生停在了林特助的脑门上。
岑寂有些委屈地转过头，眼里的红光还没散去，看着姜岁岁：“夫人，吾……吾饿。此物虽弱，却胜在纯净，刚好可以补补身子。”
“补你个大头鬼！”姜岁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是现代社会，不是你的古战场，不能随地大小吃！而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岑寂歪了歪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在抽搐的林特助：“游魂野鬼？”
“错！这是人才！是高科技人才！”姜岁岁指着林特助那身格子衬衫，“看见这衣服没？这是程序员的战袍！你这个只会杀人放火的老古董，在这个时代就是个文盲加黑户，要是没个人帮你，你连路都走不明白！”
岑寂眉头紧锁，显然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姜岁岁不让他吃。他有些不舍地捏了捏林特助的脖子，像是小孩被没收了糖果：“那……吾吃一口？就一口？”
“半口也不行！”
姜岁岁一把将已经吓瘫软的林特助从岑寂手里抢了下来。
林特助一脱离魔爪，立刻缩到了姜岁岁身后，抱着头瑟瑟发抖：“呜呜呜，谢谢女侠救命之恩！太可怕了，太残暴了，我要报警，我要找工会……”
“闭嘴，别嚎了。”姜岁岁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男鬼，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想不想活命？”
林特助疯狂点头：“想！我想！我还没谈过恋爱，我不想魂飞魄散！”
“很好。”姜岁岁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的微笑，“你也看到了，我家这位……脾气不太好，而且刚醒，对这个世界有点水土不服。我呢，平时很忙，没空时时刻刻盯着他。我看你骨骼惊奇，又是搞网络的，正好适合给他当个助理。”
“助……助理？”林特助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对着他流口水的岑寂，打了个寒颤，“你是说……给那个怪物当助理？我不干！这是送命题！我拒绝！”
“拒绝？”姜岁岁挑了挑眉，“那行，岑寂，他是你的了，吃干净点，别留残渣。”
岑寂闻言，眼睛瞬间一亮，再次伸出了爪子：“喏！”
“等等！别别别！”林特助吓得魂体都要裂开了，哭丧着脸喊道，“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这就对了嘛。”
姜岁岁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还没等林特助反应过来，她右手迅速结印，指尖亮起一点金红色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了林特助的眉心。
“滋——”
“啊！”林特助一声痛呼，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烙印进了灵魂深处。
“这……这是什么？”他摸着额头，惊恐地问道。
“役鬼印。”姜岁岁拍了拍手，“恭喜你，林先生，你正式被录用了。职位是‘岑寂将军的现代生活特助兼全职翻译官’。你的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教他怎么用手机、怎么坐地铁、怎么看电视，以及……在他在外面社恐发作或者想杀人的时候，负责安抚和善后。”
“当然，”姜岁岁指了指身边的岑寂，“如果他饿了，你还得负责给他找除了人魂以外的食物，否则……你就是备用粮。”
林特助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对“恶魔夫妇”，一个是想吃他的千年僵尸，一个是强买强卖的暴力天师。
活着的时候996给老板当牛做马，死了居然还要给僵尸当保姆，而且还是那种随时可能被当作下午茶吃掉的高危岗位！
“老板……”林特助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问道，“那……有五险一金吗？有加班费吗？包吃住吗？”
姜岁岁灿烂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包你不魂飞魄散，这就是最好的福利。至于其他的……看你表现咯。”
说完，她转身看向岑寂，指了指林特助：“记住了，这是你的跟班，以后你的所有电子设备和不懂的现代常识，都问他。不许吃他，吃了他你就成文盲了，听懂没？”
岑寂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吾……知晓了。既是夫人的安排，留他一条狗命便是。”
林特助：“……”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未来那暗无天日的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