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提线木偶

“多谢各位抬爱，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姜雪柔故作谦虚地说道，目光却挑衅地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姜岁岁的身上。
姜岁岁迎着她的目光，举起手中的高脚杯，遥遥一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口型分明在说：
这种把戏，你也敢玩？
姜雪柔看着台下姜岁岁那满含嘲讽的笑容，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那轻蔑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她此刻的荣耀不过是建立在沙堆上的城堡，一推就倒。
不，她决不允许这个扫把星看她的笑话！她要让姜岁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伏在她的脚下。
“各位，”姜雪柔深吸一口气，借助耳麦将声音送至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原本清冷的声音此刻故意压得低沉，透着一股故弄玄虚的威严，“既然大家盛情难却，那我便破例一次，为大家展示玄门中最为高深的——请神上身。”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请神？那可是传说中只有得道高人才能做到的啊！”
“姜二小姐竟然已经修炼到了这种地步？”
“快，都别说话了，仔细看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享受着众人的惊叹，姜雪柔缓缓闭上双眼，双臂向两侧平举展开，掌心朝上，摆出一个迎接神灵降临的姿态。
“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
她口中念诵着从邪道那里死记硬背来的咒语，身体开始有节奏地微微颤抖。这并非真正的灵动，而是她收到耳机指令后的配合动作。
与此同时，酒店对面的天台上，三名邪道见姜雪柔发出信号，立刻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法阵中央的稻草人身上。
“起！”
随着一声厉喝，一股浓郁得如同墨汁般的阴煞之气，顺着那根无形的连接线，如泄洪般疯狂地涌向宴会厅内的姜雪柔。
姜岁岁坐在角落里，那双漂亮的杏眸中倒映着台上的一幕。在常人眼中，姜雪柔此刻圣洁无比，仿佛真的有神光笼罩；但在姜岁岁眼里，那分明是一团恶臭的黑气正在强行灌入一具凡胎肉体。
那根连接在姜雪柔后脑的黑线陡然变粗，几乎要勒断她的脖子。
“真脏。”岑寂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这种低劣的借法，也不怕撑爆了皮囊。”
姜岁岁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点擦手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她这么喜欢演提线木偶，那我就帮她把线剪了，看看没了线的木偶，还能不能跳出这支舞。”
说罢，她缓缓抬起右手。
此时，台上的姜雪柔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剧烈，面部表情开始变得狰狞而狂热，仿佛真的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即将破体而出。台下的宾客们屏住呼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神尊……降临……”姜雪柔嘶吼着，准备迎接那所谓的“神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岁岁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搓。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突兀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在空旷的宴会厅上方回荡。
这声音明明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随着这一声脆响，一道无形的金色波纹以姜岁岁指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如同一柄锋利无匹的手术刀，精准狠辣地斩向虚空。
崩——
姜岁岁眼中的那根黑色丝线，在触碰到金色波纹的瞬间，就像是被烧红的利刃切过的黄油，瞬间断裂！
连接切断，信号归零。
台上原本正准备迎接“神力”爆发的姜雪柔，身体猛地一僵。
失去了远程邪术的精细操控，又失去了外部力量的支撑，她体内正如潮水般涌入的残余阴气瞬间失去了引导，开始在她那毫无修为的经脉中疯狂乱窜。
“神……唔……咯咯……”
姜雪柔原本高昂激昂的语调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发出的类似母鸡被掐住脖子般的怪异咯咯声。
紧接着，她的双臂不再是优雅的舒展，而是像两根枯树枝一样猛地向后反折，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这一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玄门神女，而更像是一只坏掉的机械玩偶。
“这……这是怎么回事？”台下有人惊疑不定地问道，“是神仙显灵了吗？”
“看着不太像啊，怎么感觉像是……羊癫疯？”
话音未落，台上的姜雪柔突然像触电一般，左手猛地抽向自己的脸，右手则不受控制地抓向虚空，双腿更是跳起了毫无章法的踢踏舞。
“啊！咿！呜！”
她嘴里发出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怪叫，身体扭曲成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那是人类关节几乎无法达到的极限扭曲，那是阴气反噬带来的肌肉痉挛。
“救……救命……”姜雪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想要停下来，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最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颤，她的左脚狠狠地绊在了右脚的脚踝上。
“砰！”
一声巨响，姜雪柔整个人面朝下，重重地摔在舞台中央。
由于摔倒的惯性太大，加上她刚才疯狂的甩头动作，那顶为了增加发量而精心佩戴的高级假发片，竟然直接从她头顶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最后“啪嗒”一声，不偏不倚地掉在了一位贵妇人的红酒杯里，溅起一片酒红色的浪花。
此时此刻，姜雪柔趴在地上，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变得稀疏凌乱，露出了里面还没来得及补色的发根，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台下原本如雷般的掌声戛然而止。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刚才还在呼风唤雨的大师，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漏气般的笑声。
紧接着，这笑声仿佛有传染力一般，瞬间引爆了全场。
“哈哈哈哈！我的天呐！这就是请神？请的是什么神？摔跤神吗？”
“哎哟笑死我了，假发都飞了！原来姜大师是个秃顶啊！”
“这哪是做法，这分明是跳大神跳抽筋了吧！”
“绝了！真是绝了！这表演比刚才的魔术还精彩！”
刺耳的哄笑声如潮水般涌向台上的姜雪柔，每一声嘲笑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姜父姜母站在台下，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姜母更是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儿荡然无存，只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角落里，姜岁岁看着台上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姜雪柔，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出戏，收尾得还算别致。”
岑寂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明艳动人的侧脸上，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夫人好手段。”
“过奖。”姜岁岁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语调慵懒，“只是帮她还原了本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