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哄笑声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演武台淹没。
姜雪柔瘫软在地,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糊作一团,那顶假发片飞走后,露出了头顶稀疏发黄的原本发质,看起来狼狈如丧家之犬。
“雪柔!雪柔你怎么样!”
姜母尖叫着冲上台,脱下披肩试图盖住女儿的窘态,眼泪鼻涕横流,哪里还有半分贵妇的模样。
姜父紧随其后,看着台下那些刚才还在恭维、此刻却满脸讥讽的富商们,只觉得一张老脸被狠狠甩了几百个耳光,火辣辣地疼。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铁青一片。
姜家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绝不能就这样结束,必须找个借口,必须找个替罪羊!
姜父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场内疯狂扫视,最终死死定格在角落里神色淡漠的姜岁岁身上。她正拿着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恶魔的嘲讽。
“是你!是你这个孽障!”
姜父猛地转身,抬手直指姜岁岁,声嘶力竭的怒吼声通过尚未关闭的麦克风,炸响全场。
“大家不要被表象骗了!我女儿雪柔天赋异禀,怎么可能突然失态!都是这个不孝女,是姜岁岁!”姜父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姜岁岁的手指都在颤抖,“她因嫉妒姐姐备受宠爱,一直在暗中修炼那些见不得光的恶毒诅咒妖术!刚才就是她在背后暗算,害得雪柔走火入魔!”
场内的笑声一滞,众人面面相觑,目光纷纷投向那个站在自助餐台边的纤细身影。
姜母闻言,立刻心领神会,抱着还在抽搐的姜雪柔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凄厉:“家门不幸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心肠歹毒的东西!你姐姐平时对你那么好,你竟然下这样的死手!你要毁了姜家才甘心吗?”
姜岁岁挑了挑眉,将手中的餐巾随意丢在桌上,语气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几分好笑:“父亲,母亲,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台上几百双眼睛看着,我站在这里连手指都没动一下,怎么就成了我暗算姐姐?难道我的眼神还能杀人不成?”
“你还敢狡辩!”姜父怒不可遏,正要冲下台去撕扯姜岁岁,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吱呀——”
沉闷的声响打断了厅内的闹剧。
两列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鱼贯而入,个个手持拂尘,神情肃穆。在众星捧月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进会场。他身着紫金八卦袍,脚踩云头履,鹤发童颜,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人群中立刻有人惊呼出声:“是龙虎山的张天师!当今玄门的泰斗人物!”
“天哪,连张天师都请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张天师的出现,仿佛给这就快失控的场面按下了一个暂停键。姜父原本狰狞的面孔瞬间凝固,紧接着爆发出一股狂喜。
救星来了!
姜父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西装,连滚带爬地冲下演武台,在那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张天师面前。
“天师!张天师!您可要为我们姜家做主啊!”姜父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远处的姜岁岁,声音凄惨,“那个妖女!那个不知哪里学来一身邪术的妖女,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暗算我大女儿,不仅毁了‘请神’仪式,还想害人性命!求天师出手,铲除这个祸害亲姐的孽障,还玄门一个清净!”
张天师停下脚步,微微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父,眉头微蹙。他也是受邀而来,没想到刚进门就撞见这么一出闹剧。
“姜居士,先起来说话。”张天师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既然贫道来了,自然不会容许邪魔外道在此放肆。”
说罢,他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先是扫向台上的姜雪柔。
只是一眼,张天师便看出了端倪。那女子体内确实有阴气乱窜的迹象,经脉逆行,显然是术法反噬的结果。既然有反噬,那就说明刚才的确有人破了她的法。
“确有斗法的痕迹。”张天师微微颔首,算是给姜父的指控盖了个章。
姜父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恶狠狠地指着姜岁岁:“就是她!天师,就是那个孽女!”
张天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尽头,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她身形单薄,周身气息平稳,看不出半点灵力波动,就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大学生。
倒是她身边那个戴着口罩、身穿黑衣的高大男子……
张天师的目光落在岑寂身上,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极不舒服的压抑感。那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仿佛面对的是某种深不可测的黑暗。但仔细探查,却又感觉不到具体的邪煞之气。
“奇怪……”张天师心中暗道,但很快便将这丝疑虑抛诸脑后。
毕竟他是龙虎山掌教,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在他面前造次?何况那少女看着毫无根基,估计也就是学了点皮毛的野路子,运气好才破了法。
既然受了姜家供奉,又当着这么多富商名流的面,这立威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张天师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单手负在身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姜岁岁走去。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属于玄门宗师的强大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宾客纷纷退让,生怕被波及。
他在距离姜岁岁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如炬,声若洪钟:
“小丫头,年纪轻轻不学好,竟然修习这等暗箭伤人的阴毒手段。今日既然让贫道撞见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姜岁岁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张天师审视的目光,嘴角微勾:“哦?这位老爷爷,您哪只眼睛看见我暗箭伤人了?又是哪只眼睛看见我修习阴毒手段了?”
“放肆!”
跟在张天师身后的年轻道士立刻厉声呵斥,“见了天师不跪拜也就罢了,还敢出言不逊!刚才姜小姐术法反噬,分明就是被人强行破法所致,在场除了你与姜家有隙,还能有谁?”
姜岁岁轻笑一声,眼神却越过那个小道士,直直地盯着张天师:“所谓的玄门泰斗,断案全凭猜测和人际关系吗?那我倒是长见识了。台上那位自己学艺不精,招惹阴邪反噬自身,也能赖到我头上?”
“牙尖嘴利!”张天师脸色一沉,显然是被姜岁岁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有没有做过,贫道一试便知。你若心中无鬼,便让贫道探一探你的灵台!”
姜父在一旁煽风点火:“天师,别跟她废话!直接废了她的邪术,让她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张天师冷哼一声,手中拂尘猛地一甩,一股凌厉的劲风直逼姜岁岁面门,口中喝道: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贫道就替你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你!”
劲风未至,一直沉默站在姜岁岁身旁的岑寂突然动了。
他只是微微侧身,挡在了姜岁岁身前。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隔着人群,冷冷地扫了张天师一眼。
仅仅是一眼,张天师原本抬起的脚步竟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了天灵盖。
“想动她?”
岑寂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然。
“你还要问问我同不同意。”